
我剛把藍布包袱塞到床底,房門就“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蕭聿懷帶著一身夜露寒氣走進來,目光掃過床上攤開的幾件舊衣裳。
他以為我是白天受了委屈,在房裏摔東西泄憤,語氣沉了沉:
“鬧夠了沒有?”
我坐在床邊,頭也不抬。
他走過來,語氣放緩了些,帶著點安撫:
“那份災情折子我已經重新謄抄補救回來了,沒誤事。”
“我不怪你失手打翻墨台,就是氣你嘴硬,明明做了還不肯認,半點不誠實。”
誠實。
我知道,蕭聿懷當初娶我,就是看中了我性子單純,沒什麼心眼。
和那些費盡心機攀附他的貴女都不一樣。
可如今我再怎麼誠實,再如何實話實說,也抵不過他心裏對謝舒雨的偏信。
蕭聿懷見我不說話,隻當我是默認了,又開口道:
“舒雨今天受了驚嚇,脾胃失調犯了舊疾。”
“明日我送她去城外溫泉別院靜養,你也收拾東西跟著去,就當散散心。別總揪著這點小事鬧別扭,傳出去像我欺負了你似的。”
我點了點頭,輕輕回了一聲:
“好。”
蕭聿懷滿意地揉了揉我的腦袋:
“我知道,你向來好哄,也不會記我的仇。”
他又叮囑了兩句早點歇息,便轉身走了。
見他走遠,我才長長舒了口氣,把燭火撥暗了些,坐在床邊等三更。
心裏沒什麼滔天的恨意,就是覺得悶。
這侯府院牆太高,規矩太多,連種個藥草、養隻兔子都做不了主,喘口氣都累。
打更聲敲過三下,院牆上忽然傳來“咚”的一聲輕響。
我趕緊跑過去,就見沈嶼年穿著一身夜行衣從牆上翻下來,落地輕得像隻貓。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捂著嘴小聲吐槽:
“明鳶也是膽大,這要是被侯爺發現,我非得被打斷腿不可。”
我拖出床底的包袱,又把幾樣東西端端正正擺在妝台上。
蕭聿懷當年下聘時送的白玉簪,還有那把再也打不開書房門的舊銅鑰匙。
最上麵壓著一張素箋,我蘸了點墨,隻寫了兩個字:和離。
我們沿著牆根離開,一路溜到後院的角門邊。
沈嶼年拉開角門的門栓,巷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
車簾一掀,露出蕭明鳶亮閃閃的眼睛。
“晚妤!快上來!”
我彎腰鑽進馬車,她一把抱住我,拍著我的後背說:
“可算出來了!莊子上我都給你收拾好了,藥田、小兔子,全都有!”
靠在她暖乎乎的肩膀上,我鼻子一酸,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馬車緩緩駛動,我掀開窗簾一角,最後望了一眼定遠侯府巍峨的朱紅大門。
還記得嫁進來的頭一天,我攥著紅蓋頭邊角,手心浸滿了汗,心裏七上八下直打鼓。
既怕這位傳聞裏的冷麵侯爺太嚇人,又偷偷揣著點不切實際的盼頭。
想著成親後便可以安安分分過日子,說不定也能白頭偕老。
如今再看,那些忐忑與期許,到底全成了空。
我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從這一夜馬車晃晃悠悠,我卻覺得無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