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宴過後,我整日窩在暖房裏侍弄剩下的幾盆藥草,連門都不想出了。
這天我起得太晚沒趕上早膳,想去廚房尋點吃食。
路過書房時,忽然聽見裏麵傳來“哐當”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
我沒多想推門進去,隻見靠牆的書架歪倒在地,打翻了案台上的幾錠徽墨。
最上麵那本災情加急奏折,被墨汁暈成了黑乎乎一片。
謝舒雨蹲在地上,手背沾著墨汁。
她看見我進來,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夫人……您進門怎麼也不聲張?還撞到了墨台……”
我整個人都懵了,站在門口連連擺手:
“我沒有!我剛推開門,根本沒碰到墨台!”
話音剛落,內間的簾子被掀開,蕭聿懷走了出來。
他目光掃過濕透的奏折,臉色一沉:
“江晚妤,你在這鬧什麼?”
我攥著衣角,急著解釋,
“我進來的時候架子就已經倒了,不是我碰的。”
“不是你還能是誰?”
蕭聿懷眉頭擰成了結,語氣裏滿是不加掩飾的厭煩,
“這書房裏隻有舒雨一個人,難不成你要說是她毛手毛腳碰倒了墨台?”
“這份折子關乎江南幾萬災民的口糧,你幫不上忙也就算了,居然還來添亂!”
謝舒雨在旁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聿懷哥哥,你別怪夫人,許是夫人心裏還在氣宮宴的事,才……”
這話火上澆油,蕭聿懷臉色更難看了,指著我厲聲道:
“立刻給舒雨道歉!”
我抬頭看向他的眼底,卻隻看到滿心的不信任和不耐煩。
我忽然就不想解釋了。
說再多又有什麼用呢?
從前我打碎了他珍藏的玉瓶,他都先問我有沒有割到手。
現在謝舒雨不過幾句話,他就篤定是我做的。
我沒再爭辯,也沒道歉,轉身就往外走。
蕭聿懷愣了一下,竟也忘了阻攔。
身後傳來謝舒雨柔柔的聲音:
“聿懷哥哥,夫人好像生氣了,要不去哄哄她吧……”
“不用管她。”
蕭聿懷的聲音冷硬,
“被寵壞了,鬧夠了自然就好了,先看看折子還能不能補救。”
我腳步沒停,快步走回了自己的住處。
推開房門,我一刻不停地開始收拾東西。
蕭聿懷賞的綾羅綢緞、金釵玉鐲,我一件都沒碰,
那些東西看著金貴,其實都不是我的。
我隻疊了幾件自己從江南帶來的舊衣裳,裝了母親留下的藥種、小藥臼,還有幾本翻舊了的醫書。
東西少得可憐,一個小小的藍布包袱就裝完了。
這時窗戶外扔進來一個小紙團,是蕭明鳶安排在府裏的人遞的信。
我拆開看,上麵字跡潦草卻有力:
“晚妤,這幾天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哥那混蛋竟然敢這樣對你!”
“聽我的,今晚三更天,我讓我夫君去後院角門接你,帶你偷溜出來。”
“我在巷口等你坐馬車,咱們去一起莊子上,再也不回這破地方受氣!”
我把紙條攥在手心,心裏沉甸甸的,卻又出奇地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