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藥圃照料,我的空閑時間又多了許多。
沒事做,我就翻出自己當初帶來的嫁妝清點。
我核點賬目時,忽然發現了一張三千兩白銀的支取憑條。
落款朱紅印記,赫然是我的私印。
我指尖捏著薄紙,指節瞬間泛白。
這枚私印一直鎖在妝匣最底層,除我之外無人能碰,連蕭聿懷都從未主動索要過。
但能不經我手蓋出私印、隨意動我嫁妝賬目的,整個定遠侯府,隻有蕭聿懷一人。
我揣著憑條徑直往外書房走。
走到書房門口,我下意識摸向腰間的銅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卡在一半紋絲不動。
“鎖壞了?”
我看向守在一旁的管家。
管家隻是把頭埋得更低:
“回夫人,侯爺昨兒剛吩咐換了新鎖,外書房以後分一半給謝小姐辦公。”
“來往都是軍機要務,人多眼雜,就……不給您配新鑰匙了。怕您誤碰了重要卷宗,擔待不起。”
我攥著那把保養得發亮的舊鑰匙,忽然笑出了聲。
當初蕭聿懷親手把這鑰匙塞我手裏,說整個侯府唯有我能隨意出入他的書房。
連他親妹妹蕭明鳶都得乖乖敲門通報。
如今謝舒雨來了,我連進書房的資格都被悄無聲息地取消了。
我沒跟他廢話,又問:
“侯爺在哪?”
管家麵露難色:
“侯爺和謝小姐正在後花園賞花休息,吩咐了不許任何人打擾……”
我沒聽完,大步跑去了後花園。
遠遠就見謝舒雨站在梨樹下,鬢邊一支嶄新的赤金點翠步搖晃得人眼暈,翠羽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看見我,她故作驚訝地屈膝:“夫人怎麼來了?”
我把憑條遞到蕭聿懷麵前,聲音平得沒有波瀾:
“我的嫁妝少了三千兩,蓋的是我的私印。我來問問侯爺,這筆錢去了哪。”
“是我吩咐的。”
蕭聿懷語氣理所當然,像在處置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我的私庫正在做年終盤查,暫時調不開銀兩。”
“舒雨幫我打理災情調度,功不可沒,這套頭麵是她應得的酬勞。”
“再說,你的嫁妝放著也是積灰,你除了買些草藥種子也不會花,用在正事上,總比爛在庫裏強。”
我沒有被說服,抬眼直視他:
“侯爺用我的錢,連跟我打聲招呼都不必?連我的私印,都能私自拿去蓋?”
“夫妻一體,分這麼清做什麼。”
他皺緊眉,不耐已經寫在了臉上,
“平日侯府開銷也沒少了你的份額,回頭我讓私庫補還給你就是。”
謝舒雨在旁柔聲打圓場:
“夫人別氣,要不這頭麵我摘下來,讓人融了還回庫房……”
“不必。”
我打斷她,
“木已成舟,追回也無用。”
“隻是煩請侯爺別再動我的嫁妝。”
蕭聿懷顯然沒料到我這麼痛快,愣了一瞬,隨即臉色緩和下來,當我是識趣服軟:
“你能想明白最好,乖乖在後院待著,不會讓你吃虧。”
我沒再接話,轉身就走。
鑰匙攥在掌心裏,硌得發疼。
從前我半夜嘴饞,披件外衣就能溜進書房,趴在他案邊剝酸棗吃。
他一邊批折子一邊喂我,笑我是全天下唯一敢闖他書房的搗蛋鬼。
原來那不是獨一份的偏愛與特權。
不過是他調解心情的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