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京城貴女圈中出了名的草包。
琴棋書畫一竅不通,詩詞歌賦張嘴就錯,卻喜歡天天蹲在院子裏搗藥曬草。
眼看就要過了適婚年紀,一個上門提親的都沒有。
我倍感危機。
一次聚會,我和素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稱號的閨蜜蕭明鳶抱怨。
“我娘說我再嫁不出去,就要送我去山上做姑子了。”
蕭明鳶卻拍了拍胸脯,向我保證:
“這有何難,我兄長暫未成親,你就嫁到我家,給我做嫂子唄。”
她兄長?
手握兵權的定遠侯,連皇帝都要給三分薄麵的冷麵閻王?
我嚇得連連擺手,表示自己連《女誡》的第一句都背不下來呢。
她笑著點我的腦門:
“就是因為你不懂,我哥天天看那群算計的老狐狸,反而更願意娶你這樣心思單純的。”
結果十日後,侯府的聘禮真的抬進了我家。
我把價值連城的禦賜孤本拿來墊了搗藥罐。
沈無咎隻擔心藥杵太重會磨破我的手。
我算不明白府裏賬本上的進項出項。
他說有他在,不需要我操勞中饋。
廊下寬敞,我便在那養了兩隻灰白的藥兔,專門試我新配的傷藥。
蕭聿懷見了,彎腰彈了彈藥兔的耳朵,目光落在我沾著草屑的臉上:
“跟你主人一樣,傻乎乎的。”
府裏下人背地裏叫我“草包夫人”,說我捧著金飯碗討飯。
奈何定遠侯寵妻無度,把我這個草包夫人寵得無法無天。
直到蕭聿懷的身邊,出現了一位謝家千金。
名門望族,滿腹經綸。
邊關軍折、朝堂布局。
她能陪著蕭聿懷在外書房聊一整夜。
她隨口說了一句廊下的兔子吵鬧,擾了她擬折子的思路。
第二天,蕭聿懷便下令將我養了半年的兔子送去莊子。
我急匆匆去攔,卻隻攔下管事的一句誠惶誠恐:
“底下的下人以為是普通肉兔,已經……下鍋了。”
我失魂落魄回到自己院子。
看見謝舒雨正站在我的石桌旁。
那桌上攤著我搗了一半的艾草泥,邊上擱著我用了三個月的紫端硯。
“這……這是前朝文淵閣的紫端硯?”
她語氣裏滿是痛惜,
“我祖父尋了此物整整十年,乃是文房重寶。”
“夫人卻拿來搗草藥,實在是……暴殄天物了。”
“晚妤向來這樣,不懂什麼文房四寶。”
蕭聿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中帶著點縱容的無奈,
“既然謝伯父喜歡,回頭我讓人洗淨送到尚書府去。放在她手裏,也確實是糟蹋了。”
我猛地抬頭,把硯台奪了回來,死死抱著:
“這硯台,我用了很久了。”
謝舒雨臉上露出幾分錯愕,隨即委屈地看向蕭聿懷,眼眶微微泛紅:
“夫人要是真舍不得,那便算了。”
“本就因我不得不送走兩隻兔子,我確實不該再惹夫人不快了。”
蕭聿懷看著我,眉頭皺得更緊:
“晚妤,別耍小孩子脾氣。”
“一方硯台而已,別在外人麵前失了侯府的體麵。”
我看著他下意識護在謝舒雨身前的姿態,突然覺得手裏沉甸甸的硯台,燙得手心發疼。
我沒再爭。
鬆開手,把硯台放在了石桌上。
謝舒雨如獲至寶地拿起來,用帕子仔仔細細擦幹淨硯台上的草屑。
“多謝聿懷哥哥,也多謝夫人割愛。”
蕭聿懷沒看我,側身對她道:
“走吧,去外書房。邊關的折子還有幾處漏洞,你幫我一起核對。”
兩人並肩往外走,謝舒雨低聲說著軍屯糧餉的章法,蕭聿懷時不時點頭應和。
背影挺拔相配,像是一幅畫。
當晚,我抹著淚給遠在納涼莊子避暑的蕭明鳶寫了一封信,八百裏加急送了出去。
信裏隻有短短一行字:
寶,你上次教我對付高段位白蓮花的重點是啥來著?我又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