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周遭看熱鬧的女眷頓時噤聲，紛紛往後退開半步。

賀老夫人壓著滿腔怒火，卻還要維持侯府的體麵，冷聲道。

“今日賞花宴到此作罷，各位夫人小姐，請先行回府。”

人漸漸散盡，方才還熱鬧喧囂的後園，轉眼便冷清下來。

兩個嬤嬤立刻上前，半拖半拽地把我押出花園。

錦禾急得撲上來拉扯嬤嬤的衣袖。

“老夫人！這件事不是夫人的錯，您明察啊！”

周嬤嬤抬手一巴掌將她抽倒在地。

“主子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我被一路拖進了陰暗潮濕的祠堂。

膝蓋彎被人從後麵狠踹一腳。

我重重跪在青石板上，骨頭砸得生疼。

老夫人由人扶著坐上主位。

“阮昭寧，看看你幹的好事！”

我抬頭直視她：“推人的是聞素秋，母親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

“查什麼查！”

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

“不管是誰幹，事情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出的！”

“你身為世子夫人，管不住雲崢，壓不住後宅，讓全京城都看我們侯府的笑話！”

她根本不在乎真相，隻想找個人發泄怒火。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廝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撲通跪在地上。

“老夫人，蘇姑娘落紅不止，大夫剛看過了，說肚裏的孩子……沒保住，已經小產了！”

老夫人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晃，臉色鐵青。

“我的孫子……”

她死死盯著我，眼裏全是狠意。

“侯府頭一個骨肉，就這麼沒了！你生不出來，還要斷賀家的根！”

老夫人抓起案上的竹板令箭，狠狠砸在我臉上。

“請家法！”

周嬤嬤立刻捧出一根又長又沉的檀木戒尺。

兩個婆子把我死死壓在地磚上。

我用力掙紮，痛聲喊道。

“蘇憐小產與我無關，堂堂侯府，難道也要屈打成招嗎！”

“在侯府，我的話就是規矩！”老夫人厲喝，“給我狠狠地打！”

戒尺帶著風聲，結結實實抽在我後背上。

劇痛瞬間從後背傳遍全身。

五臟六腑都跟著震顫。

第二下緊接著砸下，骨頭像是被生生砸裂，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我死死咬住嘴唇，口腔裏全是血腥味，硬是不肯叫出一聲。

視線逐漸模糊中。

我隱約看見錦禾爬起來，趁著混亂發了瘋似地往外跑。

她定是去找賀雲崢了。

可是……找他又有什麼用呢？

可找他又有什麼用，這一切本就是他帶來的。

戒尺一下接一下狠砸下來。

沉重的鈍痛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手指摳在地磚縫裏，指甲崩裂。

小腹深處突然絞痛起來，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滑落。

等到二十戒尺打完，我渾身脫力，癱軟在冷硬的地上。

賀雲崢猛地衝了進來。

“母親，住手！”

他看到地上趴著、滿身是血的我，腳步猛地頓住。

“雲崢，你別管，這個妒婦克死了你的孩子，我今天非得……”

賀雲崢沒聽完，幾步衝過來把我從地上抱起。

落進他懷裏那一刻，我徹底失去了知覺。

不知昏迷了多久。

再次睜眼時，我已經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後背火燒火燎地疼，稍動一下就扯得皮肉鑽心地痛。

“夫人，您終於醒了！”守在床邊的錦禾哭得眼睛紅腫。

床邊站著一個老大夫，正低頭收拾藥箱。

而賀雲崢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複雜與倉皇。

我動了動幹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大夫，我怎麼了？”

大夫搖搖頭，歎了口氣：“夫人，您後背受了極重的外傷，失血過多。”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滿是痛惜。

“更要緊的是，您已有將近兩月的身孕，但挨了重刑……孩子沒能保住。”

“什麼？”

我整個人僵在床上，腦子一片空白。

大夫不忍地避開我的視線，低聲繼續說：

“而且夫人這次受損太重，傷了根本，以後……恐怕很難再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