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雲崢見我不吵不鬧,順勢解了外袍搭在架上。
他轉身看我,語氣裏帶著施舍般的溫存。
“這些日子在外奔波,確實冷落了你,今夜我便留宿在你院中。”
我聞言一愣,沒有立刻應下。
和他吵了這些年,他難得主動要來我院裏過夜。
換作前世,我早該欣喜若狂地替他寬衣備水。
可此刻,我隻覺得一陣疲憊和反胃。
我正要找個理由拒絕,門外卻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
“世子爺,這裏有些賬目出了點問題,我拿不定主意,想請你看一看。”
是聞素秋。
她手裏攥著一本賬冊,目光坦然地看向賀雲錚。
賀雲崢幾乎是立刻鬆開了搭在我肩上的手。
“素秋,這麼晚了還在查賬?”他聲音帶笑,“別傷了眼睛。”
“江南那批綢緞的賬對不上,我怕耽誤了侯府的事。”
她看了我一眼,作勢轉身要走。
“世子爺要是忙著陪夫人,我明日再來。”
賀雲崢係衣帶的手一頓,連半分猶豫都沒有,抓起外袍便往外走。
“沒事,賬目要緊。”
他連頭都沒回,隻甩給我一句:“你早些睡,不必等我。”
話音剛落,兩人就並肩走入了夜色裏。
看著他們的背影,錦禾氣得直跺腳。
我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走得正好,和他多呆一秒我都覺得惡心。
我吹熄了燭火,一夜好眠。
轉眼到了三日後的侯府賞花宴。
我忙著周旋於世家貴女之間。
不遠處的假山後卻突然傳來刺耳的爭吵聲。
“你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孤女,整日纏著世子爺算什麼規矩?真不要臉!”
我皺了皺眉,快步走過去。
隻見蘇憐正紅著眼攔在聞素秋身前,麵容因嫉恨而扭曲。
聞素秋脊背挺得筆直,語氣不卑不亢。
“蘇姑娘請自重,我找世子隻是公事,沒有半分私情。”
“公事?我看你就是處心積慮勾引他!”
蘇憐氣急敗壞,揚手就要去扯聞素秋的頭發。
滿園的賓客紛紛轉頭,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們二人身上。
簡直是丟盡了侯府的顏麵。
“鬧夠了沒有?都給我住手!”
我冷著臉過去,伸手想把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強行拽開。
場麵亂成一團,我才剛碰到蘇憐,邊上的聞素秋卻猛地狠狠推了她一把!
“啊!”
蘇憐尖叫一聲,重重砸在碎石路麵上。
她瞬間捂著肚子蜷縮起來,臉色慘白。
巨大的動靜把滿園的女賓全引了過來。
“都在幹什麼?”
賀雲崢沉聲問道。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
他幾步衝上前,看見倒地呼痛的蘇憐。
再看見咬著唇忍住眼淚的聞素秋。
最後把刀子一樣的視線狠狠釘在我臉上。
“阮昭寧!”他幾步衝上前,一把將我推開,“你當真是蛇蠍心腸!”
我被他推得撞在假山石上,胳膊一陣悶痛。
我站直身子,抬眼看他。
“是她們起了爭執,推人的是聞素秋。”
我沒有多作解釋,因為不管我說什麼,賀雲錚都不會信。
果然,他根本聽不進半個字。
賀雲崢失望又厭惡地看向我,冷聲打斷。
“你還敢汙蔑素秋?她向來正直本分,倒是你,從前就蠻橫善妒。”
“我還以為你這些日子知錯了,沒想到全是裝的!”
周圍看戲的女眷越來越多。
竊竊私語聲嗡嗡響成一片。
那些議論聽得賀雲崢額角青筋跳動。
他吩咐下人把蘇憐帶走,隨後對我降下懲戒。
“阮昭寧,你就在這給我站著思過,沒有我的允許,半步都不準動!”
為了一個戲子,一個女史。
他當眾剝奪了我這個正妻的全部尊嚴。
換作前世的我被這樣冤枉
必定要把場麵攪個天翻地覆才肯罷休。
可現在的我站在原地,坦然地迎上他的視線。
我的平靜反倒刺痛了賀雲崢。
他像是蓄足了力氣的一拳打在棉花上,臉色變得鐵青。
他不再看我,帶著蘇憐和聞素秋徑直離開。
周圍的賓客交頭接耳。
看著我的眼神滿是同情和鄙夷。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拐杖重重杵地的悶響。
賀老夫人由一群嬤嬤簇擁著快步走來。
她麵色鐵青,眼神像淬了毒的冷箭,直直紮在我身上。
“侯府的臉麵,全被你這個喪門星丟盡了!還不給我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