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收拾齊整,獨自朝王府大門走去。
剛走到門廊下,就被守門的侍衛攔下。
他們語氣恭謹,動作卻半分不退:
“王妃請留步,王爺有令,這幾日王府戒備,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我正要開口,身後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蕭玦揮手屏退侍衛,伸手替我緊了緊領口的扣子。
他的眉眼依舊溫和,帶著幾分安撫:
“雨笙,我知道你心裏還在為花園的事難過。”
“但這兩日各方眼線盯得緊,你若隨意外出,一旦露出破綻,前麵的謀劃便前功盡棄了。”“乖乖待在府裏,等到了交趾就好了。”
他言辭懇切,全是為大局著想的口吻。
我看著他,尚未答話,門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輛精致馬車停在王府門前,車簾挑開,露出明華郡主那張秀麗的臉。
蕭玦的神情變得更溫柔,迎了上去:
“不是在府中養病嗎,你怎麼過來了?身子可受得住?”
明華掩唇輕咳了兩聲,眉眼含笑與他低語了幾句。
隨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微微一笑從容開口:
“我正要去香鋪挑選幾樣供佛的安神香。”
“聽聞王妃最擅調香,不如請王妃陪我走一趟,替我掌掌眼?”
蕭玦遲疑了一瞬。
可看著明華微蹙的眉頭,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我:
“也好,有明華的馬車護送,倒也穩妥,你們一同去散散心吧。”
我站在階前,渾身的血一點點冷了下去。
方才我拚盡全力想走出這扇門,被他用一句大局為重攔下。
而明華不過輕飄飄的一句話,他的顧慮便蕩然無存。
我沒有多言,順從地跟著下了台階,明華伸手扶我登車。
上了車,我收回手客氣道:
“多謝郡主。”
明華淡淡一笑,從身旁的盒子裏取出一隻晶瑩剔透的玉鐲:
“不必言謝。聽說阿玦下令廢了你精心打理的花園,畢竟還是因為我沾不得蘭花,所以要向你賠罪。”
她語氣輕柔,我卻覺得話裏滿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垂下眸子,沒有去接:
“草木枯榮本是常事,郡主不必掛懷,這鐲子太貴重,我受不起。”
見我拒絕,明華也不惱,隻是隨手將鐲子收回,靜靜看著我。
“方才扶你上車時,我探了你的脈象。”
“王妃,你已懷有身孕一月有餘。”
我渾身一震,愕然抬頭看著她。
明華眸光平靜如水:
“我懂醫術,你臉色發青神色焦躁,還借故出府。”
“你想打掉這個孩子,對不對?”
被她當麵拆穿,我反倒平靜下來。
既然瞞不過,我也不再掩飾:
“是。”
明華看著我,眼裏沒有得意,也沒有鄙夷:
“何必傷了自己身子?你若生下來,蕭玦不會虧待他,往後在交趾也能作個伴。”
我愣了一瞬,沒有想到她會勸我留下這個孩子。
可我方才還誤以為她是在有意挑釁。
她這副大度又通透的模樣,就像個局外人。
而在她的襯托下,我這四年的掙紮,都顯得那樣狼狽可笑。
原來被偏愛的那個,甚至不用大哭大鬧,就能得到一切。
我偏過頭,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不必了。”
“無名無分生下來,不過是跟著我受罪。”
明華沒有再勸,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馬車在藥鋪附近的街口停下,我下了車,獨自快步走進去。
掌櫃替我抓了藥,忍不住再三叮囑:
“夫人,這副藥下去不僅胎兒保不住,身子也要落下病根,甚至可能血崩喪命,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我拿緊那幾包藥材,轉身走出藥鋪。
回到王府時已近黃昏。
湯藥熬好倒進碗裏,熱氣騰騰地漫上來,模糊了視線。
四年了。
我替蕭玦擋過暗箭,替他喝過苦藥,守著空蕩蕩的臥房等他回府。
我把一顆真心捧出,換來的卻是被抹去姓名,趕出京城。
多可笑。
我沒有絲毫遲疑,端起那碗苦澀的墮胎藥,仰頭一飲而盡。
濃烈的苦味彌漫在舌尖,我剛放下空碗,房門突然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