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內忽地靜了一瞬。
“誰在外麵?”
梁樾極其警覺,話音未落,門已被拉開。
“長寧?”看到我,他微蹙眉,眸底有一瞬掩不住的慌亂,“何時過來的?”
我一手撫在心口處,臉色因著風雪顯出幾分蒼白:
“剛到,心口舊疾發作,便沒來得及進來。”
兩人鬆了一口氣。
我將手中的白瓷瓶遞過去:“藥在這裏,救人要緊。”
梁樾將藥塞進兄長手中:
“你拿著藥先給苒苒服下,長寧身子不適,身邊不能離了人。”
兄長匆匆離開。
梁樾側過身,替我擋住門口灌進來的風,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進來吧。”
他的手心很熱,一路把我牽進暖閣。
他放下了簇新的銀炭,又掩了半扇窗,回身斟了盞溫熱的杏酪塞進我手裏。
“先喝這個,暖一暖肺腑。”
他蹲下身,從多寶閣最底層摸出一個黑漆藥匣,打開來,裏麵川貝、款冬、紫菀,一樣樣碼得整整齊齊。
“太醫署新配的方子,說對寒症入肺最有效。”
他低頭碾藥,語調放得很緩,“我記著你畏川烏,特意讓他們去掉了。”
我捧著杏酪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還記得。
記得我怕苦,記得我畏寒,記得我舊疾犯時胸悶氣短、最忌驟冷驟熱。
如果不是方才在門外親耳聽到他的謀劃,我或許真的會以為,眼前這個男人,滿心滿眼依舊隻有我。
暖閣內炭火畢剝作響,氣氛透著久違的溫存。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侯爺!侯爺!”小廝的聲音隔著門板,“寧姑娘醒了!”
“隻是寧姑娘哭著鬧著,說什麼都要見您,您不去,她就不讓太醫看診。”
梁樾幾乎是下意識就要起身。
但他到底沒有。
隻是隔著門板沉聲:“我又不是太醫,見我做什麼?”
“藥已經給她了,太醫就在外麵,讓她安心看診。”
“她也不是三歲小孩子了,怎麼還這麼任性。”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如今長寧回來了,長寧才是我要娶的妻子,我總不能照顧她一輩子。”
然而話音剛落,兄長便攙扶著麵色慘白的寧苒出現在門口。
寧苒那雙含淚的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
“樾哥哥,你說過的,你說這世上你隻會……”
“寧苒。”
梁樾打斷她,低頭替我理著被炭火燎起的碎發,聲音平靜:
“你沒資格鬧,當年將軍府收留你,侯府護著你,我們都不曾虧待你。”
“如今不過物歸原主,你就喝毒鬧事,拿自己的命來要挾,你在逼誰?”
寧苒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沒上來,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兄長臉色驟變,急匆匆將人抱起:“我先送她去看太醫。”
梁樾麵色冷然,沒有去追。
可當他再低頭碾藥時,卻頻頻走了神。
銅壺裏的沸水滾了又滾,他提壺倒茶,蓋子滾落,滾燙的熱水潑在我的手背。
一片刺目的通紅。
我吃痛地抽回手,梁樾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扔下銅壺,捧起我的手:
“長寧!對不住。”
他翻箱倒櫃找來玉清膏。
冰涼的藥膏塗上手背時,他低著頭,忽然頓住。
指尖停在我手腕上一道深深的疤痕上。
“這是……”他抬起眼,聲音發啞,“你在漠北,受苦了。”
我神色未變,平靜地抽回手,將衣袖撫平:“不苦。”
梁樾苦笑了一下,眼神愈發心疼。
他以為我是在強撐。
可我說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