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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裴玦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不答應?傅家剩下的那幾個旁支遺孤,現在還在城南書院讀書吧?你要是不想他們連學都上不成,甚至被尋個由頭發配充軍,最好乖乖聽話。”

我攥緊了拳,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都沒察覺。

那是我爹當年拚死保下來的傅家血脈,我不能不管。

“好,我給。”

薛若煙聞言拽了拽裴玦的袖子,一臉善解人意的模樣:

“侯爺,夫人也不是有意的。聽說傅家的安神針法最管用,我這幾天總是做噩夢,不如勞煩夫人給我施針好不好?”

裴玦認可地點點頭,語氣像在安排一個下人:

“那便如此。”

“隻要你肯好好為若煙醫治,我不會虧待傅家人。”

我閉了閉眼睛,沒有選擇的餘地。

第二天辰時,接我去薛若煙別院的馬車停在門口。

上車時,我聞到了一股極淡的甜香,從車廂裏滲出來。

我猛一激靈,剛要喊青雀,四肢已經麻軟得撐不住身子。

再醒來時,我躺在潮濕的稻草堆上,手腕被粗麻繩捆著。

門外有人壓著嗓子說話。

“……送到北境的路子都打點好了,今晚就走,過了長亭關,她這輩子別想回來。”

“人牙子那邊怎麼說?”

是薛若煙的聲音。

“按您的吩咐,賣到最下等的娼寮去,先讓她接最臟的活計,磨三個月,再轉手賣到更遠的地方。這輩子都不會在京城看見這張臉。”

門外的聲音頓了頓,

“還有,當初我拿通敵的罪證搞垮傅家那事,手腳做幹淨點。當年要不是傅家那個老東西臨死前把證據藏得深,我差點就被牽連。如今傅家沒了,可那幾個舊部還在……”

“怕什麼,明天一過,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侯爺問起來就說她自己跑了。侯爺還能為了個喪家之犬,跟薛姑娘您翻臉不成?”

我閉著眼,指甲一點點摳進掌心的肉裏。

通敵……

當年傅家倒台,全京城都說是我爹勾結外敵、罪有應得。

我一直想不通,裴玦再怎麼恨我,也不至於用這麼拙劣的罪名整垮傅家。

原來根子在這裏。

薛若煙買通了人,把通敵的罪證栽到傅家頭上。

裴玦是否知曉內情,我不得而知。

又或者他心甘情願成為薛若煙手裏的那把刀。

我想起父親臨死前托人帶給我的最後一封信,隻有八個字:

“阿鳶,活下去,別回頭。”

爹說他這輩子救人無數,最後連自己的女兒都護不住。

門外腳步聲近了,“去,把迷藥給她灌下去,路上別出岔子。”

我聽見木門吱呀打開,一個粗壯的婆子端著碗進來。

我假意掙紮了兩下,喉嚨裏發出含混的嗚咽聲。

婆子鬆懈下來,彎腰來扯我嘴裏的布。

說時遲那時快,我猛一張口咬住她虎口,婆子慘叫一聲縮手,碗摔碎在地上。

我借勢滾到牆根,後腰抵住一根鬆動的木樁。

“賤人!”婆子罵著撲過來。

我側身躲開,順手從稻草堆裏摸到一塊尖利的碎石,狠狠砸向她麵門。

趁她捂臉慘叫,我掙開鬆動的麻繩,從破窗翻了出去。

後麵有人喊:“跑了!人跑了——”

我拚了命往前跑。

這一帶我認得,小時候跟父親出診走山路走過。

天快亮了,赤腳在溪水裏凍得沒了知覺,但我不能停。

跑到城郊渡口時,天已大亮。

渡口邊泊著一艘商船,桅杆上頭掛了一麵不起眼的小旗,上麵繡了隻展翅的雁。

靖安王府的人。

一個穿短打的漢子從船頭跳下來,裝作不經意地往我這邊掃了一眼,隨即大步走過來,壓低聲音:

“傅姑娘?夫人吩咐我在此等候三日,可算等到您了。快上船。”

我被他攙著上了船,有人遞來幹淨的衣裳、藥膏。

船艙裏擺著一隻小匣子,打開來,裏麵是我托義母保管的和離文書,蓋了靖安王府的印。

裴玦那欄的簽名處,義母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讓裴玦自己畫了押。

“夫人說了,姑娘所有的身份路引、信物,全部銷毀。”

“從此天高水闊,再沒人能找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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