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裴玦動作明顯一頓。

下一秒，他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明顯加深了。

“行啊，說得這般有骨氣，我倒要看看這次你是不是能比上次堅持得更久些？”

裴玦說完翻身上馬，和我想象的一般意氣風發。

他終於不再是當初那個窮校尉，兌現了給我誥命的承諾。

可他的心裏再也沒有我，就連離開前也不肯給我一個餘光。

他身邊的親兵低聲議論，說我這次鬧得過了，往後肯定要哭著去求侯爺原諒。

我輕輕放下車簾，擋去外麵的閑言碎語。

第二天一早，按之前說好的去城南的貧苦書院回訪，給孩子們帶了新做的筆墨紙硯。

去的時候抄了近路，剛拐過彎就聽見激烈的爭吵聲。

薛若煙一身華貴的雲錦衣裳，皺著眉推開麵前穿粗布麻衣的老婦人，語氣尖刻：

“誰是你女兒？我早就跟你們沒關係了，趕緊滾，別讓人看見我跟你們這等粗鄙之人有牽扯，丟我的臉！”

那老婦人抹著眼淚：

“你弟娶媳婦還差點，你現在攀上了侯爺，這點錢都不肯出？當初我們湊錢給你開鋪子……”

“那是你們自願的！”薛若煙不耐煩地掏出幾吊錢扔在地上，

“拿著錢趕緊滾，以後別來找我。”

老婦人蹲在地上撿錢，哭著走了。

薛若煙拍了拍衣裳，一轉頭剛好看見我。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冷嘲的笑，抱著胳膊走過來：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侯夫人。怎麼，侯爺天天陪我，你寂寞到跑來這種破地方散心？”

她打量我身上半舊的素色衣裙，笑得更得意：

“也是，你守著那有名無實的侯夫人位置，熬了三年又怎麼樣？侯爺心裏的人從來都是我，你再怎麼裝賢良也沒用。”

我看著她跳腳的樣子，隻覺得可笑，淡淡開口：

“你說得對，侯爺我不稀罕，侯夫人的位置我也不稀罕，你想要，盡管拿去。”

“隻是奉勸一句，趁現在還能蹦躂，多攢點錢，免得哪天裴玦想起過往，你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薛若煙的臉色瞬間白了。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轉身就要登車。

身後忽然傳來“哎呀”一聲慘叫，薛若煙直挺挺地倒在馬車跟前。

幾乎是同時，裴玦的馬蹄聲在巷口響起。

他翻身下馬，快步過來把薛若煙抱在懷裏，抬眼看向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傅鳶！你敢傷她！”

“我沒碰她。”我指了指身邊的車夫，還有旁邊的路人，

“他們都看見了，是她自己倒的。”

裴玦掃了那幾個人一眼，冷笑一聲：

“你素來慣會用錢收買人心，這些人證算得了什麼？若不是你言語刺激她，她好端端的怎麼會倒？”

薛若煙哭著往他懷裏鑽，手腕上的雙魚玉佩露了出來，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我眨了眨眼，眼神閃爍了一瞬。

那年，裴玦在邊境打了三個月的仗，攢了所有軍餉找老工匠打的。

玉佩內側還刻了我的小字“阿鳶”，他當年親手給我戴上。

說這是他獨一份的信物，這輩子都不會給第二個人。

現在居然戴在薛若煙手上。

我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還沒回過神，就聽見裴玦開口：

“霧隱別莊是你名下的產業，轉到若煙名下當賠禮，這事就算了。”

霧隱別莊，新婚時裴玦身為二房長子，被裴家大房排擠出裴家。

我和他便在別莊煎熬了大半年，兩個人躺在漏風的屋子裏，隻能依偎著彼此。

日子沒那麼難的時候，裴玦買下了別莊，記在了我的名下。

這一處，是我最後一點和曾經的他有關的念想。

“我若是不答應呢？”我咬著牙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