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侯府時,正院的西府海棠開得正盛。
這樹是我十五歲及笄那年,和裴玦一起親手栽的。
也是那一年,我隨父親去軍營裏行醫,和裴玦一眼萬年。
隻是那時候他還是個沒品級的窮校尉,家裏窮得連聘禮都湊不齊。
我跪在祠堂三天三夜,硬逼著父親應了這門婚事。
裴玦當時指天發誓:
“阿鳶,這輩子我定要為你掙個一品誥命,讓全天下的人都不敢小瞧你傅鳶。”
後來邊境戰事吃緊,他主動請旨出征。
送他出城那天,我診出已經懷有一個月的身孕。
一向冷靜端方的裴玦,第一次在我麵前手足無措,最後紅著眼把我抱進懷裏:
“等我回來和你、和孩子團圓。”
這一等,就是半年。
我正在給孩子縫製虎頭帽,收到了裴玦回京路上被叛軍圍堵、生死不明的軍報。
我眼前一黑,直接摔下了台階。
阿硯早產,生下來才三斤重,連哭都沒力氣。
老神醫說這孩子先天不足,必須帶到深山裏用藥泉養著,不然活不過三歲。
我咬著牙,當天夜裏就把阿硯送走了。
再回來時,我終於見到了平安歸來的裴玦。
可沒想到,他開口的第一句是:“你是誰?”
那一刻,我隻覺得天都塌了。
裴玦忘記了過往的一切,愛上了走商時救了他的薛若煙。
我不能接受,拿出我們的定情玉佩、婚書、他行軍時寫給我的一遝家書。
甚至因為不甘心,動用傅家的勢力,斷了薛若煙在京中的商路。
那時候裴玦剛回來,兵權還不穩,隻能看著薛若煙被迫離京。
他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恨意,一字一句地說:
“傅鳶,你敢動我的人,我會讓你和整個傅家,付出代價。”
他說到做到。
他靠著戰功一路升爵封侯,手握京畿兵權後,羅織罪名打壓傅家。
通敵的罪名扣到傅家頭上,傅家不到兩個月就垮了,族人全部流放。
我跪在侯府門口三天三夜,求他放過傅家。
甚至抱著一絲希望試探他:
“如果我們有個孩子,你能看在孩子的份上,收手麼?”
他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言語滿是嘲諷:
“傅鳶,你編什麼不好,編個孩子。你這種人,也配當娘?”
從那天起,我再也不提這件事。
我繼續當這個有名無實的侯夫人,隻為拿到裴玦給的銀子。
每一筆錢,我都換成名貴藥材,偷偷送到老神醫那裏給阿硯治病。
足足熬了三年,老神醫托人傳信,說阿硯已經痊愈。
我本打算接阿硯回來後,便尋一處安靜地方過日子。
可返程路上,裴玦突然下令,調走我身邊所有護衛,隻為護送薛若煙的一批瓷器。
我們出發還沒一刻鐘,就在半山腰遇上匪寇。
三歲的阿硯衝過來護在我身前。
一把刀刺穿他小小的胸膛,他手裏還攥著剛摘的野菊花,那是想送給裴玦的見麵禮。
“夫人。”
侯府大管家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我猛地回過神。
他遞過來厚厚的一疊銀票,足足兩萬兩,
“侯爺說,這錢買您後半輩子安分,往後不許再打擾他和薛姑娘。”
我盯著那疊銀票,忽然笑了,視線模糊。
現在的我,再也不需要這些錢財。
阿硯沒了,我也沒了繼續留在裴玦身邊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