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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京城所有人聊起我和裴玦的婚事,無一不拍手叫絕。

我愛錢,而裴玦恰好有很多錢

隻要裴玦在外有了別的女人,就會送一千兩銀子,買我一天安分。

不管送來多少,我全都收下。

貴女們為了看我的笑話,想盡法子攛掇我去裴玦麵前鬧。

我置若罔聞。

隻有我自己心裏明白,鬧也沒有用。

以前裴玦身邊剛出現女子時,我不是沒硬剛過。

第一次,裴玦把賣身葬父的茶女安置在城外別院,我帶人砸了她的茶攤。

眼看她就要在京城混不下去,裴玦將自己名下的鋪麵劃給了她。

第二次,裴玦的外室在宮宴上當眾僭越,妄圖與我平起平坐,我當著朝臣的麵賞了她幾巴掌。

裴玦以我蠻橫善妒為由,請求聖上罰我回府禁足半月。

第三次,裴玦帶著舞妓參加春日圍獵,我一把火點了他的營帳。

裴玦隻是使了個眼神,侍衛立刻上前把我死死按住。

一旁的舞妓笑得輕蔑,語言極盡刻薄:

“奴家以為這樣的場麵,侯夫人已經見怪不怪了,卻不想還像個潑婦一般。”

“傅家都沒了多少年了?你這樣的喪家犬,能安穩待在侯府,就別不知好歹了。”

我看向裴玦——這個我曾經掏心喜歡的男人。

還抱著一點指望,盼著他能說句公道話。

可他冷冷丟下一句:“簡直敗人興致。”

這一句話,把我心裏剩下那點念想,徹底澆滅。

原來無論我怎麼挽留裴玦,都是徒勞。

從那之後,我便不吵不鬧,學著成為裴玦心中期待的侯夫人。

我不再打聽他去哪,甚至還按侯府規矩,替他將心儀之人以貴妾的身份抬進門。

直到裴玦曾經的舊情人薛若煙回來了。

當初被我逼得狼狽離場的女人,搖身一變,成了皇商風風光光回到京城。

沒過多久,侯府大管家拿過來一張三千六百兩的銀票。

這是裴玦開的價,買下我一整年,不許插手他和薛若煙的任何事。

這一次,我卻沒有接。

我把攢了三年的證據整理好,借著士族之間傳信的路子,兩份揭帖流進上層圈子。

第一份,實錘她對外售賣的貨物大半是以次充好,拿殘次貨冒充貢品牟利。

第二份,揭穿當年她被趕出京城,是私下勾結官員做灰色買賣,盤剝百姓。

才三天時間,風向直接反轉。

之前惠利百姓的商女,瞬間變成攀高枝的黑心肝小人。

薛記商鋪前擠滿老百姓和讀書人,圍著罵。

薛若煙被堵在人群中間,狼狽得不行。

我躲在街角槐樹後麵看著這一切。

等了這麼久,我以為心中會有報仇了的快感,可是隻有一片麻木。

一陣馬蹄轟隆隆響過來,裴玦騎著高頭駿馬,帶著黑甲親衛趕到。

薛若煙哭著撲進他懷裏。

裴玦把人護在身後,對著圍觀的人放話:

“今後,我若是在京城聽見半句閑言碎語,一律按尋釁論處,絕不姑息。”

他手下親衛立刻動手,趕散人群,把所有揭帖全部銷毀。

短短幾分鐘,鬧哄哄的門口恢複原樣。

我費了幾年心思找到的證據,被他三言兩語就抹平。

我的手指緊握住又鬆開,轉身離開時,侯府侍衛直接攔住我。

“傅姑娘,我們侯爺請你茶樓一敘。”

茶樓裏點著我聞不慣的鵝梨熏香,味道悶得發嗆。

裴玦沏著上好的雪頂含翠,聽見腳步聲,頭都沒抬。

“我們之間向來錢貨兩訖,這麼鬧這麼大,怎麼?是嫌錢少?”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有何證據認定是我幹的?”

他輕輕抬眼,眼神冷得嚇人。

“不是你還能是誰?”

他驀地放下手中的茶盞,往前逼過來:

“當年我和她那麼相愛,你卻仗著傅家勢力逼她。”

“她一個女子身無分文離京,四處行商過活,你知道她過得有多難麼?”

他蹙著眉,眉宇間是壓不下的怒氣,

“現在她回來,舊賬我還沒找你算,你又是哪來的膽子對她動手的?”

他伸出手,狠狠扣住我的下巴。

“傅鳶,是不是我對你太寬容,讓你敢這麼放肆?”

我使勁掙開他的手,眼眶一下子紅了。

“誰在乎你護著薛若煙?”

我的聲音控製不住發抖,字字咬得很清楚。

“可是你為了護送她的那批瓷器,一道命令,就調走我身邊所有的兵衛。”

“那天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賊匪,你是知道吧?”

眼淚砸在地上。

“遇害的不隻有奴仆,還有個叫阿硯的孩子,他甚至都沒來得及見自己的父親一麵!”

裴玦聞言抿了抿唇,語氣有些不耐:

“是你的哪個婢女?”

“若真是我的原因,我賠黃金百兩給她,夠麼?”

他居高臨下看著我,全是嘲諷:

“但傅鳶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們心知肚明,沒必要在我麵前裝好人。”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紮進我心口。

全天下都覺得我死皮賴臉地待在侯府,是為了錢財地位。

所以沒有人給過我侯夫人的尊重,個個恨不得將我踩進泥裏。

就連裴玦也不例外。

我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扇過去。

“啪!”

響亮的巴掌在安靜的書房炸開。

裴玦半邊臉偏過去,冷峻的臉上迅速浮起一道紅印。

他用舌尖頂了頂紅腫的臉頰,墨色的眸子裏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門外傳來侍女通報,是薛若煙派人過來探問。

裴玦恍若未聞,掐著我的臉頰,低聲警告。

“傅鳶,下不為例。”

“否則,若煙受的委屈,我都會百倍千倍地從你這討回。”

說完他甩開我的臉轉身離去,房門“砰”一聲關上。

偌大的茶室隻剩我一個人。

渾身力氣瞬間抽空,軟軟坐到冰冷的地上。

我知道京城人都說我不知羞恥,妄圖用一紙婚姻,貪圖裴家的榮華富貴。

裴玦也覺得我對他隻有利用,沒有感情。

可阿硯,是我和裴玦的孩子。

是我們最相愛時就一直期盼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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