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抓起供桌上的燭台,死死抵在身前。
陸承舟站在土地廟門口。
他一身深色西裝被霧打濕,額發淩亂,眼裏有慌,也有怒。
“你跑什麼?”
我笑了一聲:“我不跑,等著你把我送進棺材?”
他臉色一白:“不是棺材。隻是儀式。薑晚,這件事沒有你想得那麼嚴重。”
我看著他,手指發抖:“那為什麼不是沈念念自己去走這個儀式?”
陸承舟沉默了。
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殘忍。
我喉嚨發緊:“陸承舟,你知道那是冥婚,對嗎?你知道我要嫁的是死人,對嗎?”
他往前一步:“晚晚,你聽我解釋。念念撐不住了。她弟弟死後一直不安生,沈家說她是最該陪下去的人。她從小身體差,她會死的。”
我幾乎被氣笑:“所以我就該替她死?”
“不是死。”
他急切地打斷我。
“薑大師說你命硬,隻是幫她擋一晚。拜完堂就結束了。我會補償你,多少錢都可以,以後我會對你更好。”
廟外車燈亮起。
一輛白色轎車停下。
沈念念從車上下來。
她穿著白裙,臉色蒼白,眼圈紅得像剛哭過。
看見我,她幾步走進廟裏,撲通一聲跪下。
“薑小姐。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她哭得肩膀發抖。
“可我真的沒辦法了,我弟弟天天入夢找我,沈家人說我要是不嫁下去,他不會放過我。我不想死。”
我低頭看著她。
“你不想死,所以我就該去?”
沈念念抬起淚眼。
“你命格好,你不會有事的。我隻是借你一晚。承舟也說了,他以後會補償你。”
我看向陸承舟:“你也是這麼想的?”
陸承舟的眼神痛苦。
“晚晚,你一直比她堅強。你沒有家人,也沒人會為了你鬧。可念念不一樣,她真的會被沈家逼死。”
我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壓得我喘不上氣。
“我的堅強,就是你們可以踩著我活下去的理由?”
沈念念哭聲一頓。
陸承舟別開眼。
我忽然想起婚後無數個晚上。
陸承舟站在陽台接電話,聲音溫柔得不像他。
我問他是誰,他說是客戶。
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他臨時出門,說公司有急事。
後來我才知道,那晚沈念念發朋友圈,說自己夢見弟弟害怕。
他陪了她一整夜。
原來我從來不是妻子,隻是他們早就挑好的祭品。
我聲音冷下來:“陸承舟,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算計我的?”
他還沒開口,沈念念忽然小聲說:“薑小姐,你別怪承舟。他隻是心軟。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八字,太合適了。”
陸承舟猛地看向她:“念念!”
沈念念像意識到說錯話,立刻捂住嘴。
可已經晚了。
我盯著陸承舟:“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八字?”
“不是。”
他急忙解釋:“我隻是......”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銅鑼聲。
山霧被鑼聲震得發顫。
沈念念臉色大變:“吉時快到了。”
她從地上站起來,急切地抓住陸承舟的手。
“承舟,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會被帶走的。”
陸承舟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眼底那點掙紮散了。
他走向我。
我舉起燭台:“別過來。”
他低聲說:“晚晚,念念真的會死。你不一樣。你沒有親人,也沒有人會追究。隻要熬過今晚,我會用一輩子補償你。”
我怔怔看著他。
原來這才是他敢把我送進死人門的原因。
不是因為他不知道害怕。
是因為他篤定我沒人撐腰。
我笑了一下,眼淚卻掉了下來。
“陸承舟。你真讓我惡心。”
他臉色一白,仍舊伸手來抓我。
“晚晚,別逼我。”
下一秒,土地廟的門被一個男人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
“薑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