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宗族大祭當日,蕭家先開祠告祖,再將景安的名字寫入族譜。
我換上王妃禮服,戴好金冠。
蕭承硯親自來接我,替我理好衣領:
“今日族人多,若有人說了不中聽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我透過銅鏡看著他:
“若我已經有了你的孩子,今日還要把景安記成嫡長子嗎?”
蕭承硯的手停了一瞬,目光落向我的小腹:
“你服了這麼久的藥,怎麼可能突然有孕?”
“我是說如果。”
我轉身看著他:
“若我已經有孕,今日還上族譜嗎?”
蕭承硯沉默片刻:
“上。”
“族中各房都已經到了,不能因為一個假設改變。”
“景安已經等了五年,我們的孩子以後還會有。”
“若我的孩子不願意給他讓呢?”
他的眉眼間多了一絲不耐:
“他還沒有出生,懂什麼讓不讓?”
“阿蘅,別在今日鬧。”
我沒有再問:
“走吧。”
蕭氏祠堂內香煙繚繞,族中長輩分列兩側。
我奉上頭香,念完告祖文。
景安也在蕭承硯的帶領下磕過頭,拜完祖宗。
告祖禮將畢,族正捧出族譜。
禮官將景安領到我身邊:
“小公子今日上譜,往後王妃便是你的母親。”
景安回頭看向蘇婉柔:
“她不是我娘。”
族中幾個孩子小聲議論:
“他不是已經有娘了嗎?”
“聽說他是外頭生的,上了族譜才能姓蕭。”
景安的臉瞬間漲紅:
“我本來就姓蕭!”
他推開禮官,轉身衝出祠堂。
蘇婉柔哭著追了出去。
蕭承硯看了一眼族譜,又看向景安跑遠的方向,最終放下香燭。
我叫住他:
“上譜還沒有結束。”
“吉時不能誤,你先在這裏。”
“我找到景安便回來。”
我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叫第二次。
族正遲疑道:
“王妃,告祖禮已經完成,隻差將名字落進族譜。可要等王爺回來?”
“不必。”
“寫吧。”
族正提筆,在景安的名字旁落下三個字。
嫡長子。
他合上族譜:
“禮成。”
我獨自回了正房。
青黛替我取下金冠,發現我的手冷得厲害:
“夫人......”
我打開匣子,取出那包藥:
“去煎。”
青黛看清藥包,撲通一聲跪下:
“夫人,這是您盼了五年的孩子。”
我將藥交到她手中:
“煎吧。”
青黛哭著不肯接。
我看向東院:
“他還沒出生,他爹便已經替他分好了先後。”
“煎藥。”
藥熬好後,我坐回過去五年喝藥的位置。
桌上仍舊擺著一碟蜜餞。
青黛將藥端來,手一直在抖。
我接過藥碗:
“出去吧。”
她紅著眼退了出去。
蕭承硯找到景安後,親口保證嫡長子的位置不會有變,景安才肯跟蘇婉柔回去。
等他返回祠堂,族人已經散去大半。
族正告訴他:
“王妃獨自辦完了上譜之事,已經回了正院。”
蕭承硯臉色微變,轉身便往正院趕。
他推門進來時,我正將藥碗送到唇邊。
他看見我肯喝藥,反而鬆了口氣:
“今日怎麼這麼聽話?”
我沒有回答,仰頭喝了下去。
蕭承硯走到桌邊,順手拿起一顆蜜餞:
“景安隻是被人說了幾句,我總不能放著他不管。”
他的目光落在藥碗旁。
那裏放著一張喜脈脈案,下麵壓著一張落胎藥方。
蕭承硯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
他一把抓起脈案。
【脈象滑利,已有一月有餘。】
日期正是我去佛寺尋他的那一日。
蕭承硯猛地抬起頭。
我已經將剩下的藥送到唇邊。
“別喝!”
他瘋了一樣撲過來,一掌打翻藥碗。
瓷碗落地,剩下的幾滴藥汁濺上他的衣擺。
可我已經將口中的藥咽了下去。
蕭承硯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吐出來!”
“薑蘅,把藥吐出來!”
我擦去唇邊的藥汁:
“王爺不是說,眼下該先顧景安嗎?”
他的手抖得幾乎抓不住我:
“我不知道你真的有孕。”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問過你。”
我看著他:
“你說,景安已經等了五年,我們的孩子以後還會有。”
蕭承硯眼眶驟紅:
“我以為那隻是假設!”
“我不知道這個孩子真的存在!”
我垂眼看向滿地碎瓷:
“現在知道了。”
“可藥已經喝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