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過一日,東院一早便熱鬧起來。
下人將蘇婉柔母子的箱籠往院裏搬。
我趕到時,景安正坐在櫸木小床上,懷中抱著我親手縫的虎頭枕,手裏還舉著一隻小木馬。
小床是我與蕭承硯一起挑的,小木馬則是他親手雕的。
當時木刺紮破他的手指,他還笑著道:
“等孩子長大些,我再給他做一匹大的。”
如今木馬被景安攥在手中,虎頭枕上也沾了糕點碎屑。
我走過去:
“放下。”
景安立刻抱緊木馬:
“這是我的。”
“誰說的?”
“爹爹。”
蘇婉柔從屋裏走出來:
“景安認床,昨夜哭了大半宿,隻有到了這裏才肯安靜。”
“王爺也已經答應了。”
蕭承硯從我身後走來:
“不過是幾樣舊物,何必嚇著孩子?”
他將景安抱下小床。
我問:
“你動我的東西,連問都不必問我?”
蕭承硯歎氣:
“東院已經空了五年。”
“你不是一直盼著這裏住進一個孩子嗎?如今有了人氣,你該高興才是。”
“誰的孩子都一樣?”
“養在身邊久了,自然就一樣。”
院中的石榴樹已經結了青果。我曾想過,自己的孩子會扶著它學走路,如今孩子還在腹中,院子卻已經先有了主人。
回到正房,族中送來了開祠告祖的禮單。
蕭承硯將告祖文放到我麵前:
“宗族大祭那日,你奉頭香,宣讀告祖文。”
“景安上族譜時,你站在他身邊,族裏便不會再有人議論他的身份。”
我翻了翻告祖文:
“好。”
蕭承硯愣住:
“你答應了?”
“王爺費了這麼多心思,不就是想聽我說這個字嗎?”
他握住我的手:
“等宗族大祭結束,我立刻讓藥房停藥。”
“往後我們再生一個自己的孩子。景安是長兄,也會護著弟弟妹妹。”
我問:
“他必須是嫡長子?”
蕭承硯答得毫不遲疑:
“他已經五歲,又先上族譜,長幼次序自然不能亂。”
“咱們以後的孩子有我護著,不會受委屈。”
我抽回手:
“知道了。”
蕭承硯離開後,我讓青黛從陪嫁莊子請來一個用慣的大夫。
大夫診完脈,低聲道:
“夫人服了多年寒涼之物,胎象卻還算穩。隻要安心調養,孩子能夠保住。”
我問:
“若不想保呢?”
大夫臉色一變,青黛也急了:
“夫人!”
我將銀子放在桌上:
“開一副落胎藥,旁的不用問。”
藥送來後,我沒有讓青黛生火,而是將藥包放進匣中。
匣中還躺著另一隻沒有送出去的小木馬。
窗外,景安正纏著蕭承硯問:
“爹爹,上了族譜,我就是嫡長子了嗎?”
“是。”
“誰也不能搶走我的位置?”
“誰也不能。”
青黛望著我:
“夫人,要煎藥嗎?”
我緩緩合上匣蓋:
“先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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