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個港城都知道,我是陸既白養過最貪財的金絲雀。
別人收一隻包就知足,我卻連他喝空的酒瓶都要帶走。
他不要的領帶,我拿走。
他穿舊的襯衫,我拿走。
就連宴會上沒拆封的伴手禮,我都能麵不改色地裝進自己的包包裏。
陸既白的朋友笑我窮酸,說我是混進上流社會撿垃圾的。
他們說得沒錯。
我確實喜歡撿垃圾。
小時候我和奶奶靠收廢品生活,所以在我眼裏,沒有東西是真正沒用的。
陸既白把我養在身邊六年。
我表麵穿金戴銀,背地裏卻把他不要的東西分類、估價,再一件件賣掉。
我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標。
攢夠五百萬,就回老家開一座廢品回收站。
陸既白說我貪財,所以永遠舍不得離開他。
他的白月光回來時,他縱容她搶走我的首飾,霸占我的平層,還將我收了六年的舊物全部當垃圾清走。
我趕到垃圾站時,奶奶留給我的舊鐵盒已經被壓成一塊廢鐵。
陸既白不耐煩地看著我。
“哭什麼?”
“我再給你買一百個。”
我擦掉眼淚,忽然笑了。
當晚,我收拾行李離開。
錢攢夠了,這個金絲雀,我不當了。
......
港城慈善晚宴快散場時,我正蹲在休息室門口撿酒瓶。
一隻空掉的水晶瓶能賣八百,配上原裝木盒,價格還能再翻一倍。
我拿紙巾擦淨瓶口,剛塞進帆布袋,頭頂便落下一聲嗤笑。
“薑穗,你現在連空瓶子都不放過了?”
陸既白的發小顧南川倚著門,像在看什麼稀奇東西。
我抬頭衝他笑了一下。
“顧少要是覺得丟人,可以把你桌上那兩瓶也送我。”
“你還真是掉錢眼裏了。”
他說著,卻真讓侍應生把酒瓶遞了過來。
我照單全收,順手在手機裏記下估價。
賬戶餘額四百七十二萬。
還差二十八萬,我就能回家了。
六年前,奶奶病逝,老家的回收站也被親戚低價賣掉。
我答應過她,總有一天會把那塊招牌重新掛起來。
“既白找你。”
顧南川朝主宴會廳抬了抬下巴。
“他今晚帶回來一個人,你最好有點心理準備。”
我拎著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走進去,一眼便看見陸既白身邊多了個女人。
她穿著月白色長裙,眉眼清麗,腕間空空,整個人幹淨得像一捧剛化的雪。
陸既白親自替她拉開椅子。
這個動作,我跟了他六年,也隻見他對一個人做過。
沈知微抬眸看向我,目光最後停在我腕間的銀鐲上。
“這隻鐲子真漂亮。”
“我剛回國,正缺一件配明晚畫展的首飾。”
她話音落下,桌邊的人都安靜了。
那隻銀鐲不值錢,甚至因為戴得太久,邊緣已經磨花了。
可那是六年前陸既白第一次帶我參加宴會時,隨手從拍賣會贈品裏扔給我的。
他說廉價東西才配我這種貪財鬼。
我卻一直沒舍得賣。
陸既白握住我的手腕,指腹壓在鐲扣上。
“知微喜歡,就先借她戴幾天。”
他沒有問我願不願意。
清脆的一聲響,銀鐲離開我的手腕,被他親手戴到了沈知微手上。
沈知微彎起眼睛。
“薑小姐不會介意吧?”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失態。
我低頭看了眼空蕩蕩的手腕,在心裏給那隻舊銀鐲估了個價。
兩千,不能更多了。
我端起桌上的香檳,笑得比她還溫柔。
“當然不介意。”
“陸先生送出去的東西,向來由不得我做主。”
陸既白眸色微沉。
回去的車上,他一路沒有說話。
直到車駛過跨江大橋,他才突然扣住我的手,將我拉到身前。
“薑穗,我把鐲子給知微,你一點都不難受?”
我抬起頭,乖順地衝他笑。
“一隻舊鐲子而已。”
“陸先生高興就好。”
別說那隻鐲子,就算是陸既白這個人,我也不想要了。
畢竟金絲雀攢夠了錢,本來就要飛得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