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我將主母印、庫房鑰匙和賬冊放在書案上。
三年夫妻,最後隻剩下一隻箱籠。
謝臨川進門,看見空蕩蕩的妝台,竟笑著抱住了我。
“這麼急著搬去聽雪院?”
“那裏離我的書房近,往後我忙完便去陪你。”
“明月住正院,是為了全她原配的體麵。”
謝臨川低頭吻我的耳側,聲音溫柔又纏綿。
“我真正想抱著誰睡,你心裏不清楚?”
我望著銅鏡中那張蒼白的臉。
“謝臨川,你不怕我走嗎?”
謝臨川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那笑裏沒有擔憂,隻有對我全部愛意的篤定。
“你能走去哪裏?”
“你的父母在京城,嫁妝在謝家。”
“你為我熬了三年,連命都舍得給我。”
謝臨川把貼身玉佩塞進我掌心,握著我的手按在胸前。
“蘅娘,你可以恨我、怨我,甚至拿刀捅我。”
“可你離不開我。”
“因為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像我這樣懂你、疼你。”
“等我安頓好明月母子,餘生隻哄你一個。”
院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沈明月赤著腳衝進來,撲通跪進雪裏。
“硯兒不見了。”
她望著我,臉上滿是恐懼和哀求。
“他聽見下人說,蘅娘被我們逼得搬出正院,或許覺得自己害了你。”
“蘅娘,我知道你恨我,可硯兒隻有八歲。”
“你把他還給我,我現在就死在你麵前,絕不再礙你的眼。”
滿院下人都看向了我。
謝臨川沒有質問我。
他隻是立刻調動護衛,命人套上我要用的馬車。
青黛擋在車前,急得跪了下去。
“侯爺,夫人高熱未退,必須套了這車去醫館!”
謝臨川終於看向我。
他替我攏好大氅,掌心貼著我的臉。
“硯兒在雪裏多待一刻,都可能沒命。”
“你隻是晚些看看病,不會有什麼大礙。”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再信我最後一次。”
“找到硯兒,我親自送你。”
一個時辰後,謝硯在聽雪院被找到。
沈明月把我的衣物全扔進雪地裏,正指揮下人搬入自己的書案。
沈明月抱著他失聲痛哭,又拚命推謝臨川。
“你快去送蘅娘。”
“她若真走了,我怎麼賠得起她?”
謝臨川剛轉身,她便軟軟倒進他懷裏。
大夫說她急火攻心,片刻離不得人。
謝臨川最終隻派管家傳話。
沈明月說讓我再等一個時辰。
他說他從未騙過我。
我坐在搬空的正院裏,從清晨等到午時。
高熱燒得我眼前發黑,每一次聽見腳步,都以為是他來了。
可一次是送炭的小廝。
一次是來取賬冊的管事。
最後一次,是宮中女官。
謝臨川始終沒有出現。
原來一個人真正死心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我把玉佩、主母印和那隻冷透的手爐放在一起。
他給過我的愛,最後一樣不剩,全都還給了他。
馬車離開侯府時,沈明月靠在謝臨川懷中,虛弱地問:
“臨川,你真的不去送溫蘅娘嗎?”
“她今日看你的眼神,好像再也不會回來了。”
謝臨川替她掖好被角,語氣平靜而篤定。
“她不會。”
“蘅娘最愛我。”
“她就是死,也舍不得離開我。”
城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風雪卷起我撕碎的謝氏族譜,將“溫蘅”兩個字吹向再也看不見的京城。
我放下車簾,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