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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二日,我將主母印、庫房鑰匙和賬冊放在書案上。

三年夫妻,最後隻剩下一隻箱籠。

謝臨川進門,看見空蕩蕩的妝台,竟笑著抱住了我。

“這麼急著搬去聽雪院?”

“那裏離我的書房近,往後我忙完便去陪你。”

“明月住正院,是為了全她原配的體麵。”

謝臨川低頭吻我的耳側,聲音溫柔又纏綿。

“我真正想抱著誰睡,你心裏不清楚?”

我望著銅鏡中那張蒼白的臉。

“謝臨川,你不怕我走嗎?”

謝臨川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那笑裏沒有擔憂,隻有對我全部愛意的篤定。

“你能走去哪裏?”

“你的父母在京城,嫁妝在謝家。”

“你為我熬了三年,連命都舍得給我。”

謝臨川把貼身玉佩塞進我掌心,握著我的手按在胸前。

“蘅娘,你可以恨我、怨我,甚至拿刀捅我。”

“可你離不開我。”

“因為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像我這樣懂你、疼你。”

“等我安頓好明月母子,餘生隻哄你一個。”

院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沈明月赤著腳衝進來,撲通跪進雪裏。

“硯兒不見了。”

她望著我,臉上滿是恐懼和哀求。

“他聽見下人說,蘅娘被我們逼得搬出正院,或許覺得自己害了你。”

“蘅娘,我知道你恨我,可硯兒隻有八歲。”

“你把他還給我,我現在就死在你麵前,絕不再礙你的眼。”

滿院下人都看向了我。

謝臨川沒有質問我。

他隻是立刻調動護衛,命人套上我要用的馬車。

青黛擋在車前,急得跪了下去。

“侯爺,夫人高熱未退,必須套了這車去醫館!”

謝臨川終於看向我。

他替我攏好大氅,掌心貼著我的臉。

“硯兒在雪裏多待一刻,都可能沒命。”

“你隻是晚些看看病,不會有什麼大礙。”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再信我最後一次。”

“找到硯兒,我親自送你。”

一個時辰後,謝硯在聽雪院被找到。

沈明月把我的衣物全扔進雪地裏,正指揮下人搬入自己的書案。

沈明月抱著他失聲痛哭,又拚命推謝臨川。

“你快去送蘅娘。”

“她若真走了,我怎麼賠得起她?”

謝臨川剛轉身,她便軟軟倒進他懷裏。

大夫說她急火攻心,片刻離不得人。

謝臨川最終隻派管家傳話。

沈明月說讓我再等一個時辰。

他說他從未騙過我。

我坐在搬空的正院裏,從清晨等到午時。

高熱燒得我眼前發黑,每一次聽見腳步,都以為是他來了。

可一次是送炭的小廝。

一次是來取賬冊的管事。

最後一次,是宮中女官。

謝臨川始終沒有出現。

原來一個人真正死心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我把玉佩、主母印和那隻冷透的手爐放在一起。

他給過我的愛,最後一樣不剩,全都還給了他。

馬車離開侯府時,沈明月靠在謝臨川懷中,虛弱地問:

“臨川,你真的不去送溫蘅娘嗎?”

“她今日看你的眼神,好像再也不會回來了。”

謝臨川替她掖好被角,語氣平靜而篤定。

“她不會。”

“蘅娘最愛我。”

“她就是死,也舍不得離開我。”

城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風雪卷起我撕碎的謝氏族譜,將“溫蘅”兩個字吹向再也看不見的京城。

我放下車簾,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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