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日清晨,失蹤的證人自己回來了。
他承認從未收到過我的信,也不知道是誰將仿造的書信放進房中。
裴晏親自打開牢門。
他一夜未眠,眼底帶著血絲,見我臉色蒼白,伸手便要抱我。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裴晏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後,他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脫下外袍,披在我肩上。
“事情已經查清,別再鬧脾氣。”
我望著他。
“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裴晏頓了頓,語氣裏透出幾分疲憊。
“阿蘅,我這幾日為了找證人幾乎沒合眼。”
“你明知我有多難,還要逼我為已經過去的事道歉?”
他牽住我的手,掌心依舊溫暖。
“等舊案翻過來,我接你回侯府。”
“到那時,再沒人敢輕視你。”
七年前,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如今聽見,心裏卻隻剩一片荒涼。
我問:
“以什麼身份?”
裴晏眉間浮出無奈。
“又來了。”
“我說過,眼下不是談這些的時候。”
他將我抱進懷中,下巴抵著我的發頂,聲音低得近乎深情。
“你隻需相信我。”
“我不會不要你。”
他永遠不會不要我。
他隻是不給我名分,不給我清白,不許我離開。
回到別院時,正房依舊住著蕭明姝。
她見我回來,連忙起身讓座,又命人將我的舊茶具找出來。
“謝夫人受苦了。”
“我已經勸過裴晏,讓他別總仗著你愛他便欺負你。”
她替我倒茶,笑得親切。
“可他說,你與他之間不必計較這些。”
杯中茶水輕輕晃動。
原來裴晏連我的委屈,也能拿去哄蕭明姝。
午後,京中突然流出一冊豔畫。
畫中女子眉眼與蕭明姝極為相似,旁邊還題著不堪入目的豔詞。
消息傳來時,裴晏正在替我換手上的藥。
他的臉色瞬間沉下去,起身便要走。
我拉住他的衣袖。
“隻是一幅假畫,清者自清,不是嗎?”
裴晏猛然回頭。
“明姝是未嫁女子,這種東西會毀了她一輩子!”
他命大理寺封鎖城門,查抄三十六家書肆,將買過豔冊的人全部押回審問。
臨走前,他甚至叮囑我:
“今晚瓊林宴若有人問起佛寺之事,你不要辯解。”
“豔冊風波剛起,不能再讓人懷疑到明姝身上。”
我慢慢鬆開他的衣袖。
“好。”
裴晏見我答應,神色終於緩和。
他俯身親了親我的額頭。
“阿蘅最懂我。”
“等忙過這陣子,我一定好好陪你。”
我換好衣裳走出別院時,裴晏正翻身上馬。
他看見我,眉頭立刻皺起。
“你去瓊林宴做什麼?”
我握緊袖中的銅牌。
“有人在那裏等我。”
裴晏隻當我想借瓊林宴逼他給名分。
他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望著我,聲音溫柔中透著警告。
“阿蘅,今晚滿朝文武都在。”
“別做讓我為難的事。”
“你跟了我七年,除了我,還能去哪裏?”
我沒有回答。
瓊林宴上,我獨自坐在最末席。
蕭明姝姍姍來遲,裴晏親自替她拉開座椅。
她看見我時,眼中掠過一絲詫異,隨即關切地問:
“謝夫人才從大理寺出來,怎麼不在家養著?”
“若有人提起佛寺的事,豈不是又要受委屈?”
四周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
裴晏沒有替我解圍。
他隻隔著人群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忍耐。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內侍高唱。
“肅王殿下到——”
滿殿朝臣起身相迎。
肅王卻沒有走向禦前。
他越過長席,停在我麵前,從袖中取出一封蓋有宗正寺印章的婚書。
“謝夫人。”
“本王來遲了。”
殿內驟然死寂。
裴晏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酒盞砸落在地。
我迎著他不敢置信的目光,接過婚書。
“臣婦願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