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明姝的話應驗得很快。
十年前舊案唯一活著的證人失蹤了。
大理寺的人在證人房中搜出一封信。
信上約他子時在城南見麵,落款是我的名字。
裴晏來到佛堂時,我正在收拾最後一箱舊物。
他抽出那封信,放在我麵前。
“字跡與你有七分相似。”
我隻看一眼便知道是仿的。
“我沒有寫過。”
裴晏看了我許久。
他審過成千上萬的人,最擅長從一個眼神裏分辨真假。
我以為至少這一次,他會信我。
裴晏卻緩緩收起書信。
“刑部認定有人故意破壞舊案重審,限我三日交出嫌犯。”
我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呢?”
裴晏走到我身前,替我攏好衣領。
動作一如往日親昵。
“先去大理寺住幾日。”
“等我找到證人,自然會還你清白。”
我盯著他,忽然想笑。
“你相信我沒有寫過這封信嗎?”
裴晏沒有猶豫。
“我信。”
短短兩個字,讓我死去的心又跳了一下。
下一刻,他握住我的手,溫聲補了一句。
“正因為你是無辜的,才隻是暫時受些委屈。”
“明姝不同,她一旦被刑部傳審,蕭家必會扣住全部卷宗,三十七條人命便再也翻不了案。”
原來他相信我。
卻仍要將我送進大牢。
我一點點抽回手。
“為什麼每一次,都必須是我?”
裴晏的眉眼沉下來。
“阿蘅,別在這種時候計較。”
“你的名聲已經毀了,再添一樁妨礙查案,並沒有多大分別。”
“明姝是未嫁的郡主,她進一次牢,這輩子便完了。”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
裴晏聰明、清正、殺伐果決。
他記得每一個冤死之人的名字,也會為了素不相識的百姓徹夜查案。
可他忘了,我也是一個人。
大理寺獄陰冷潮濕。
獄卒知道我與裴晏的關係,沒有為難我。
他們甚至偷偷多送來一床被子,篤定裴晏入夜前便會接我出去。
我也這樣以為。
從黃昏等到油燈燃盡,牢門外始終沒有出現那道熟悉的身影。
第二日午後,蕭明姝來了。
她披著素白鬥篷,親手提著食盒,像一個來探望故人的善良貴女。
“這裏太冷,我給你帶了薑湯。”
她隔著牢門望著我,眼底都是不忍。
“裴晏為證人的事忙了一整夜,實在抽不開身。”
我沒有碰那碗湯。
蕭明姝也不惱,隻輕輕歎息。
“其實證人沒有出事。”
“他舊疾發作,被我父親送去莊子上養病,隻是下人疏忽,忘了知會大理寺。”
她說得那樣無辜,仿佛一切隻是意外。
“我原以為裴晏會先查清楚,沒想到他寧願讓你進來,也不肯冒險傳我問話。”
蕭明姝垂下眼,歉意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
“謝夫人,你別怨他。”
“他不是不信你,隻是太信你了。”
“他知道你愛他,知道你無論受多少委屈,最後都會原諒他。”
她將薑湯推近一些,聲音愈發溫柔。
“說起來,我真的很羨慕你。”
“我若像你這樣懂事,他或許也敢肆無忌憚地犧牲我。”
蕭明姝走後,我在黑暗裏坐了很久。
夜深時,一名陌生獄卒過來添燈。
他趁四下無人,將一枚銅牌壓在碗底。
銅牌上沒有紋飾,隻有一個宴字。
獄卒低聲道:
“三日後的瓊林宴,請夫人務必赴宴。”
“有人在那裏,等您一個答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