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科考前一日,裴硯終於寫出一篇滿意的策論。
他捧著文章來到陸家鋪子,非要讓國子監祭酒點評。
姐姐站在他身旁,腰杆挺得筆直。
“祭酒大人愛惜人才。”
“裴郎的文章若能入他的眼,將來必是天子門生。”
陸昭淡淡掃了裴硯一眼。
“祭酒大人今日隻來取點心,不見外客。”
裴硯臉色難看。
“你一個商人,也配替大人作主?”
“不過是走了幾日狗屎運,真當自己攀上權貴了?”
爭執間,國子監祭酒從樓上下來。
姐姐立刻上前,將策論遞過去。
“大人,我夫君苦讀多年,還請您指點一二。”
祭酒大人本想拒絕,目光落在文章開頭,卻忽然沉下臉。
“這篇文章,你從哪裏得來的?”
裴硯麵露喜色。
“學生苦思三日,親筆所作。”
祭酒大人冷笑一聲。
“此文是我老師二十年前所寫,尚未刊印,隻在幾位同門之間傳閱。”
“你說是你親筆所作?”
裴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姐姐急忙辯解:
“或許隻是英雄所見略同。”
祭酒大人直接將文章丟到她腳下。
“連其中錯用的典故都一模一樣,也算英雄所見略同?”
“若非看在陸家的麵子上,老夫現在便可報官,治他一個竊文欺世之罪!”
裴硯渾身僵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卻隱約明白了。
上一世,這篇文章是我從舊書攤買來的殘稿。
裴硯看過以後如獲至寶。
我不識字,隻當他終於開了竅,拿出全部積蓄供他進京趕考。
後來他連中三元,所有人都誇他才華驚世。
現在我沒有嫁給他,那本殘稿自然也不會送到他手中。
可他憑著前世的記憶,竟將文章默寫了出來。
姐姐拉著裴硯狼狽離開時,還在低聲安慰他。
“沒關係,這篇不用便是。”
“我記得你此次鄉試是第九名,隻要正常發揮,一定能中。”
裴硯也重新鎮定下來。
他望著我,眼底滿是輕蔑。
“沈皎,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等我高中,你我便是雲泥之別。”
我沒理他,低頭嘗了塊剛出爐的荷花酥。
又過幾日,鄉試正式開考。
陸家接了考場的點心生意,賺得盆滿缽滿。
陸昭怕我在家無聊,還帶我去城外泡了兩日溫泉。
等我們回來,放榜之日已經到了。
貢院門前人山人海。
姐姐特意穿了一身正紅色衣裙,連慶功宴都提前訂好了。
裴母更是逢人便說,她兒子是文曲星下凡,此次至少能進前十。
姐姐看見我,立刻擠到最前麵。
“妹妹,你來得正好。”
“待會兒看見裴郎的名字,可別悔得哭出來。”
裴硯負手站在她身邊,嘴角掛著勢在必得的笑。
陸昭替我擋開擁擠的人群,又塞給我一包剛買的糖炒栗子。
鑼聲忽然響起。
喧鬧的人群刹那安靜。
兩名官差抬著紅榜走出貢院。
姐姐激動得掐住裴硯的手臂。
“來了!”
“裴郎,你馬上就要高中,馬上就能做官了!”
姐姐攥緊裴硯的手,已經開始接受裴家親眷的恭賀。
紅榜迎風展開。
最上方那個名字,率先映入眾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