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嫁那日,我一眼便看出,我和姐姐的花轎被人調換了。
可我沒有聲張,反而高高興興地坐了進去。
隻因我生性貪吃,胸無大誌。
聽說皇商陸家名下有十八間點心鋪,我求之不得。
直到三日後回門。
姐姐挽著書生,對我冷嘲熱諷:
“上一世我嫁入陸家,不到半年便敗落,最後竟淪落到沿街乞食。”
“你嫁的裴郎雖清貧,後來卻連中三元,官拜首輔,讓你做了一品誥命夫人。”
“這一世,也該換我享受榮華,讓你嘗嘗我受過的苦了。”
裴硯握緊姐姐的手,冷眼看我:
“上輩子讓你這個好吃懶做的女人平白享了富貴,想想都虧。”
“這一世,我自然要娶更加貌美多才的婉婉為妻。”
我驚得連手裏的桂花糕都掉了。
原來他們都重生了。
姐姐以為換了婚事,便能搶走我的運勢。
裴硯也以為,他能平步青雲,全憑自己的滿腹才學。
可他們不知道,我是天庭蓮池中最貪吃的錦鯉投胎轉世。
生來自帶福運,走哪兒旺哪兒。
沒了我的好運加持,七年屢試不第的裴硯,拿什麼中狀元。
......
回門宴上,滿桌人都靜了。
我彎腰撿起桂花糕,吹掉上麵的灰,還想往嘴裏送。
陸昭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將自己那碟推了過來。
“臟了,別吃。”
“想吃多少,回家讓師傅現做。”
姐姐沈婉險些笑出聲。
“妹妹,你還不知道吧?陸家看著風光,實則早已欠下十幾萬兩銀子。”
“十八間點心鋪,有十二間都在虧錢。”
她靠在裴硯肩頭,眼底滿是得意。
“最多半年,你就得跟著陸家人睡破廟。”
母親臉色微變,急忙看向陸昭。
陸昭卻沒生氣,隻慢悠悠替我倒了杯茶。
“沈大小姐對陸家的賬,倒比我這個少東家還清楚。”
姐姐神情一僵。
她當然清楚。
上一世,她嫌陸昭滿身銅臭,嫁過去後天天鬧著掌家。
結果賬本沒看明白,先賣了三間最賺錢的鋪子,又花重金請來所謂的宮廷糕點師。
不到半年,陸家的招牌砸了,債主堵門,連祖宅都沒保住。
可姐姐隻記得她受過苦。
她從來沒想過,那些苦有一半是她親手作出來的。
裴硯冷哼一聲。
“商賈之家,縱有金山銀山,也不過是下九流。”
“昭兄若真疼惜她,不如早些替她留條後路,免得將來討飯都找不到門。”
陸昭抬眼笑了。
“裴兄說得有理。”
“所以我昨日剛把城南一處莊子記到夫人名下,另撥了兩間鋪子給她收租。”
“哪怕陸家真倒了,她每天躺著吃,也能吃到八十歲。”
我眼睛一亮。
“莊子上種果樹了嗎?”
陸昭愣了愣。
“沒有。”
我失望地低下頭。
陸昭立刻改口。
“明日就種。”
裴硯的臉頓時黑了。
姐姐更是死死攥住帕子。
上一世,裴硯尚未高中時,全家都靠我繡花換米。
他住著漏雨的屋子,卻嫌我買的燈油不夠亮,耽誤他讀書。
如今姐姐嫁過去三日,裴家連一件像樣的回門禮都拿不出來。
她本想看我的笑話,反倒先被陸昭幾句話堵得下不來台。
回府的馬車上,我一口氣吃了六塊棗泥酥。
陸昭坐在對麵看賬本,忽然問我:
“你姐姐說陸家會敗,你信嗎?”
我老實地點頭。
“信。”
陸昭翻賬本的手停住了。
我趕緊安慰他:
“你別怕,我胃口不大,十八間鋪子應該夠我吃。”
陸昭看了看空掉的三層食盒,沉默了許久。
馬車剛到陸府,管事便跌跌撞撞地衝出來。
“少爺,不好了!”
“城東鋪子的老師傅集體辭工,三家供貨商也來催債,咱們明日怕是連門都開不了!”
陸昭的神色終於沉了下來。
我掀開車簾,鼻尖忽然聞到一股甜香。
院牆邊那棵枯了十幾年的老桂樹,不知何時開了滿樹金黃。
一陣風吹過,樹根旁的泥土突然塌下去一塊。
露出來的半截木匾上,赫然刻著一個金燦燦的“禦”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