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家大小姐病重的消息傳出去第三天,後院抬進來一口棺材。
上好的楠木,漆得烏黑發亮。
娘親站在棺材邊,伸手量了量長短。
“七日後,裴霜進門。”
“同一天,令儀病逝。”
“就說給哥哥衝喜,喜事喪事一起辦,誰也挑不出錯。”
我一拳砸在棺蓋上,指骨生疼。
“您連我死的日子都挑好了?”
“令儀死了,程硯才能活。”
十八年前,她為了贏過死對頭,憑空給我捏出一個哥哥。
十八年後,她又要撿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替這個假哥哥續香火。
這荒唐的一輩子,憑什麼全讓我一個人來扛?
我不再跟她吵,轉身去查那天穿著石青長衫進禪房的男人,到底是誰。
隻要把他找出來,裴霜的孩子就有了親爹。
她沒了賴我的由頭,我不用娶她。
程家的底不用掀,我這十八年一人兩身的謊,也不用當著全京城扯開。
娘親那口棺材,更用不上。
知客僧說過,那人是裴家的車夫架進禪房的。
車夫被辭了,可人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我讓小廝去裴家的舊仆裏悄悄打聽。
天擦黑,小廝回來了,在廊下壓著嗓子回話。
“公子,找著了,那車夫躲在城南柳條巷。”
廊柱後頭,有個人影一閃。
是裴家的嬤嬤,手裏還端著給裴霜煎的安胎藥。
第二天一早,我連忙騎馬趕到柳條巷。
那戶人家門板大開,屋裏空空蕩蕩,灶膛裏的灰還是溫的。
隔壁大娘說,天還沒亮就來了一輛馬車,把人接走了。
我攥著馬鞭,後背一陣發涼。
昨夜廊下那道人影,不是我看花了眼,是有人一直關注著我的動向。
我打馬往回趕,還沒到府門,就看見兩個官差立在台階下。
管家迎上來,臉都白了。
“公子,裴姑娘讓嬤嬤遞了狀紙,告您強辱良家女子,許婚後拒不認賬!”
她連七天都不肯等了。
車夫一藏,她就要搶在我找到人之前,讓官府先把這個罪名釘死在我頭上。
我進門時,娘親正對著官差賠笑。
“程家願意娶,勞煩差爺回去說一聲,讓裴家把狀紙撤了。”
官差麵無表情。
“狀紙已經入檔,撤不撤,由不得程家做主。”
“明日辰時,程公子到堂。”
我伸手接過傳票。
“我會去。”
官差一走,娘親揚手就給了我一記耳光。
“你非要毀了這個家?”
臉上火辣辣地疼。
我慢慢轉回頭。
“毀了程家的不是我。”
“是您十八年前撒下的那個謊。”
娘親紅著眼抓住我的袖子。
“硯兒,你隻要認下這個孩子,一切都能過去。”
“令儀風風光光下葬,程硯從此有妻有子。”
“你做個男兒日後也能在朝廷當職!多風光啊!”
我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可我不想再做程硯了,女兒身沒什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