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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臨近正午，沈家祠堂內香燭傾倒，我被反綁雙手按跪在青磚上。

二叔公手裏捏著一張墨跡未幹的《放婚書》，滿臉不耐煩地看著我。

“沈林氏，你別怪二叔公心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偏偏惹了知縣夫人這尊大佛！”

祠堂外鼓樂喧天。

劉屠戶瘸著一條腿，腳踝上纏著滲血白布，穿了一身刺眼的紅袍站在門口。

“二叔公，吉時可到了！”

“知縣夫人說了，隻要在這放婚書上按了手印，沈林氏就不算你們沈家的寡婦，老子抬回去那是名正言順！”

二叔公滿臉諂媚地點頭哈腰，抓起桌上的朱砂印泥，衝著我怒喝。

“聽見沒有？還不快把手指頭伸出來！”

“你死了男人十五年，吃我們沈家的，住我們沈家的，如今也該為族裏出點力了！”

我抬頭看著牌位上亡夫沈懷瑾的名字，氣得渾身發冷。

“二叔公，懷瑾在世時，年年拿出束脩接濟族學！”

“這十五年，全族老小的冬衣哪一件不是我熬夜繡活換來的銅板？”

“再過一個時辰，朝廷的聖旨和牌坊石匠就要進村了，你們現在毀了我的清白，就不怕欺君之罪嗎？！”

“什麼欺君之罪，知縣大人都已經打點好了，報上去就說你與劉屠戶暗通款曲，無顏受封！”

一道嬌媚刻薄的聲音從祠堂大門外傳來。

江含煙扶著周嬤嬤的手跨進門檻。

她身後跟著八個手按腰刀的縣衙差役，將祠堂圍得水泄不通。

她走到我麵前，打量著我淩亂的鬢發。

緊接著，慢條斯理地拔下頭上的金簪，狠狠劃破了我的左臉頰！

溫熱的血順著下巴滴在衣服上，江含煙卻笑得格外暢快。

“嘖嘖，當年沈懷瑾那個瞎了眼的書呆子，誇你眉目清正、性情溫良。”

“如今你這副滿臉是血的鬼樣子，怎麼不見他從棺材裏爬出來護著你？”

她俯下身，湊到我耳邊，咬牙切齒地低語。

“沈林氏，你以為你昨天拿婆母壓我就能逃過一劫？”

“我實話告訴你，當年沈懷瑾寧可娶你這個低賤的繡娘，也不要我江含煙，這筆賬我記了整整十八年！”

“他活著的時候清高孤傲，那我就讓他死了以後，全族除名、牌位被砸！”

“我要讓他的老婆躺在殺豬匠身下承歡，讓他斷子絕孫！”

周嬤嬤上前一步，強行掰開我的手指，就要往那張汙蔑我私通的文書上按。

我任由鮮血順著嘴角滑落，看著江含煙那張扭曲的臉，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死到臨頭了還敢裝神弄鬼！”

江含煙眼神一凜，揚手就要扇我耳光。

我突然掙脫周嬤嬤的鉗製，用盡全身力氣撞翻了旁邊的香案！

供桌下的暗格摔裂，一卷用紅繩係住的泛黃信箋滾落出來。

我撲上去，用帶血的雙手將信扣在掌心。

“江含煙，你真以為當年懷瑾不要你，僅僅是因為看中了我這個繡娘嗎？”

我抬起滿是血痕的臉，直勾勾地盯著她，一字一頓地開口。

“你猜猜看，十八年前的七月初七，懷瑾在郡城百花巷後門撞見了什麼？”

“他又在這封絕筆信裏，給你留了什麼大禮？”

江含煙的臉色慘白，瘋了一樣撲上來搶奪。

“閉嘴！給我撕爛她的嘴！把東西搶過來！”

就在差役拔出腰刀砍向我手腕的刹那，祠堂大門外突然傳來驚雷般的駿馬嘶鳴與差役厲喝。

“提學道台周大人到——！閑雜人等速速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