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日後,天還未亮,禁軍便圍住了鳳儀宮。
青禾臉色發白地跑進來。
“娘娘,他們說奉陛下旨意,搜查通敵罪證。”
我坐在妝台前,將最後一支鳳釵插進發間。
“讓他們搜。”
那些密信本就是謝珩親手放進去的。
搜與不搜,結果都不會變。
不到一炷香,內殿便傳來高喝。
“找到了!”
暗紅木匣被呈到眾人麵前。
裏麵放著十餘封密信,還有一枚北狄王庭的狼頭私印。
青禾跪下哭喊:
“娘娘從未見過這些東西,一定是有人栽贓!”
“陛下駕到——”
謝珩穿著玄色龍袍走進來。
他接過密信,越看臉色越沉,最後將信紙重重摔在地上。
“皇後,你還有什麼話說?”
殿中眾人齊齊跪下。
我抬眼看他。
昨夜隔著屏風,他還叮囑暗衛搜宮時不許傷我。
如今,他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從未認識過我。
演得真好。
“臣妾無話可說。”
謝珩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大概沒想到,我連一句辯解都沒有。
片刻後,他冷聲吩咐:
“收回鳳印。”
“鳳儀宮上下禁足,任何人不得出入。”
青禾還想求情,卻被我攔住。
我摘下腰間的鳳印,放進太監手中的托盤。
這是謝珩登基那日親手交給我的。
那時他說,大周江山有他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如今收回去,原來也隻需要一句話。
禁軍退下後,謝珩臉上的冷意才淡去。
他走到我麵前,伸手想握我。
我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無奈地歎了口氣。
“方才都是演給他們看的。”
“朕若不狠一些,反而護不住你。”
我看著滿地密信。
“是貴妃寫的嗎?”
謝珩沉默片刻。
“是。”
“她的父親被北狄人扣住,她一時糊塗,才會受人脅迫。”
“可她懷著朕的第一個孩子。”
“若罪名落在她身上,她和孩子都活不了。”
他重新覆住我的手背。
“阿寧,你與她不同。”
“你是皇後,也是陪朕從冷宮走出來的人。”
“朝臣不會真的相信你背叛朕。”
我望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正因為旁人信我清白,所以我的清白才可以拿來替別人弄臟。
“你想讓我怎麼做?”
謝珩的神色緩和下來。
“明日會有人送來認罪書。”
“你暫且認下此事,朕會對外宣稱皇後暴斃,再將你秘密送去城外別宮。”
“那裏四季如春,你不是一直想種一院海棠嗎?”
他認真替我安排著餘生,像是在送我一份禮物。
“等孩子平安出生,朕便接你回來。”
我輕聲問:
“若我不願意呢?”
謝珩怔了一下,隨即替我理了理鬢邊的頭發。
“別說氣話。”
“朕知道你委屈,可你向來最懂朕。”
“朕已經安排好一切,不會真讓你受苦。”
六年前,我手上破了一道小口子,他都會心疼得紅眼。
如今他要我失去名聲、身份和自由,卻覺得別宮裏種幾株海棠,便不算苦。
“謝珩,若認罪以後,我死了呢?”
他皺起眉。
“有朕在,你怎麼會死?”
門外忽然傳來內侍焦急的聲音。
“陛下,貴妃聽說搜出了密信,受驚昏倒了!”
謝珩立刻起身。
走到門前,他回頭叮囑:
“別多想。”
“朕晚上再來看你。”
我沒有回答。
他也沒有等,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長廊盡頭。
傍晚,認罪書被送進鳳儀宮。
私通北狄,泄露軍機,意圖謀逆。
每一條,都足夠讓我死無全屍。
謝珩卻篤定我會簽。
因為我愛他。
因為除了他,我無處可去。
我提筆蘸墨,在認罪書背麵一字一句寫道:
【謝珩。】
【待你看見這封信時,我已經回家了。】
【通敵之罪,我不認。】
【你這個人,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