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我換好衣服走出臥室,還沒到客廳,便聽見兒子的笑聲。
“阿寧阿姨,這是我最喜歡吃的,你也嘗嘗。”
我停在餐廳門口。
阿寧坐在我平時的位置上,穿著寬鬆的家居裙,麵前擺著裴硯煎好的雞蛋和溫牛奶,腳邊放著兩個行李箱。
看起來,她不像剛來,更像早已在這裏吃過無數次早餐。
看見我,她慌忙起身。
“姐姐,我不知道這是你的位置......”
裴硯立即扶住她。
“懷著孕,別突然起身。”
說完,他才看向我。
“安置中心檢修,孕婦必須暫時搬出來。阿寧沒有親人,又不適應陌生環境,我就把她接回來了。”
他說的是“接回來了”,不是商量。
在我熟睡時,他們已經替我打開家門,將她和腹中的孩子迎了進來。
兒子拉住我的手。
“媽媽,阿寧阿姨一個人在國外,多可憐。她還是你救回來的人,你不會不管她,對不對?”
阿寧紅著眼低下頭。
“姐姐,如果不方便,我現在就走。”
她嘴上說著要走,行李和孕期營養品卻早已安置妥當。
兒子立刻抱住她。
“你不能走!”
察覺我的目光,他才解釋:“媽媽,我隻是怕外麵不安全。”
我看向餐桌。
上麵隻有三副碗筷。
“住下吧。”
裴硯鬆了口氣,兒子重新笑起來,阿寧也坐回了我的位置。
沒人問我吃沒吃早飯,也沒人發現,我始終沒有坐下。
飯後,裴硯開始安排房間。
客房臨街,夜裏常有裝甲車經過,不適合孕婦休息。
兒子立即指向走廊盡頭。
“媽媽的工作室最安靜。”
那扇門已經鎖了三年。
我患病後,裴硯答應裏麵的一切都會保持原樣,等我康複,他會陪我重新走進去。
如今,他拿出鑰匙,語氣平淡。
“反正你也用不上。”
房門打開,塵埃在晨光裏浮動。
兒子推開窗,興奮地規劃:
“妹妹睡這裏,櫃子放衣服,桌子挪走還能鋪爬行墊。”
裴硯彎腰檢查插座,提醒他給桌角裝防撞條。
三個人自顧自地規劃著,那個尚未出生的孩子,要如何在我的工作室裏長大。
直到阿寧看見書架上的相框,才輕聲問:
“姐姐,把這裏給我,會不會太委屈你?”
我走進去,將采訪手稿一本本裝進紙箱。
“不會。”
午後,我借口複診,補辦了采訪證和戰區通行文件。
醫院裏,模擬爆破聲響起時,我渾身僵硬,冷汗浸透後背,卻沒有像從前一樣摘下耳機逃走。
醫生將評估表遞給我。
“你恢複得比自己想象中好。你不是無法麵對,隻是習慣在害怕時依賴丈夫和孩子。”
回家時,工作室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我的照片被塞進紙箱,牆上貼起嬰兒圖案,桌麵擺滿阿寧的營養品。
沒人問過我,那些被隨手丟進角落的底片,是我用多少次生死換來的。
樓下忽然傳來鋼架墜地的巨響。
我身體一顫,裴硯下意識抱住我。
“別怕,隻是施工聲。”
可阿寧站在門口,眼圈瞬間紅了。
“姐姐有你們陪著,真好。”
她捂著小腹轉身離開。
裴硯立刻鬆開我,兒子也丟下毛毯追了過去。
我獨自站在工作室外,聽著門內的安慰聲,緩慢調整呼吸。
等雙手不再顫抖,我將最後一摞手稿放進行李箱。
他們以為,占走的隻是一間我再也用不上的屋子。
卻不知道,那扇封閉了三年的門,也終於在我麵前重新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