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侍衛撲上來,拿麻繩將我雙手反剪著捆了,一腳踹在我膝彎上。
我重重跪在院子正中,碎石子硌進膝蓋,疼得眼前一黑。
剛才捧著聖旨跪了滿地的宋家人,這會兒全站著,居高臨下地看我。
宋婉提著裙擺款款走來,在我跟前蹲下身。
她湊到我耳邊,嗓音輕得像在說體己話。
“姐姐,你當年連夜出京,在半道上遇見的那夥山匪,還記得麼?”
我渾身一僵。
那夜他們搶光了我的盤纏,一刀砍在我肩頭,我在溝裏趴到天亮才撿回一條命。
那道疤,至今陰天還會疼。
我一直以為是自己命不好。
“是我求著爹爹安排的。”宋婉笑了,“本想叫你死在外頭,誰知你命這麼硬。”
“這回,妹妹親自送你上路。”
她說著,伸手攥住我被捆在身後的手腕。
下一刻,她竟自己往後一仰,重重摔在石階上。
石階上那壇女兒紅被她撞翻,咣當一聲碎了滿地。
“啊——我的孩子!”
宋婉捂著小腹蜷成一團,臉白如紙,杏色裙擺底下竟真洇出一片紅來。
“姐姐......你恨我便衝我來,為何要害我腹中的孩子......”
“婉兒!”
陸舟瘋了似的撲過去把她抱起來,轉頭瞪我,眼珠子都紅了。
滿院子亂成一鍋粥,有人喊大夫,有人喊“謀害侯府子嗣”。
我被捆著手,連站都站不起來,又怎麼推得動她?
可沒有一個人看我的手。
他們隻看見宋婉裙上的血。
陸舟把宋婉交給嬤嬤,抽出侍衛腰間的刑棍,一步步朝我走來。
“盜竊、阻旨,如今又害我骨肉。”
“按我侯府的規矩,這種毒婦,當場打死。”
周老太傅撫著胡須點頭:“這等毒婦,不必臟了刑部的地,就地處置也罷。”
傳旨太監別過臉去,算是默許了。
反正一個死過一回的人,死在哪兒都一樣。
我扭頭看向父親。
他站在廊下,袖著手,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心裏總還剩那麼一丁點念想。
然後他開口了。
“打死了,就當她當年已經死了。”
刑棍高高揚起,帶起一陣風。
酒香忽然漫了上來,混著泥土的腥氣,濃得嗆人。
我低下頭,看見滿地碎壇片泡在暗紅的酒水裏。
乳娘埋它那天,蹲在槐樹下拍著土,衝我笑。
“等姑娘出嫁,嫁個真心疼你的人,就挖出來喝。”
那年我十四歲,以為這家裏人人都是疼我的。
我閉了閉眼。
這宅子裏的人,這輩子是沒救了。
我原想著隻攔下那道恩賞,叫他們空歡喜一場,便算了卻這段孽緣。
是他們自己,一步一步把最後那點餘地踩碎了。
指尖摸到一塊鋒利的碎瓷,我攥緊它,在麻繩上狠狠一割。
繩子斷了。
我踩著滿地的碎壇片,慢慢站了起來。
陸舟的棍子僵在半空,滿院人像見了鬼。
我抬起眼,從父親、陸舟、宋婉臉上一一掃過去。
“本宮——”
“轟”的一聲巨響,院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
黑壓壓的禁軍潮水般湧進來,長刀出鞘,寒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刀光一閃,陸舟手裏那根刑棍齊齊斷成兩截,砸在他自己腳邊。
一道玄色龍紋的身影大步跨過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