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晚上,程敘白難得主動來了酒店。
他剛完成一台複雜手術,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身上還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大廳裏有人認出他,帶著孩子過來道謝。
那孩子曾患先天性心臟病,是程敘白主刀救回來的。
孩子母親紅著眼說。
“程主任,要不是您,我們這個家就沒了。”
程敘白蹲下來摸了摸孩子的頭,耐心囑咐他們按時複查。
他在所有人眼裏,都是值得信賴的好醫生。
隻有我知道,他剛剛親手賣掉了我母親的遺物。
人走後,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麵前。
“簽了。”
“什麼?”
“社區辦保險需要的臨時證明。”
他避開我的目光。
“安安身體不好,落了長期居住信息,看病報銷方便。”
我翻到最後一頁。
那根本不是臨時證明。
而是一份十年無償居住授權。
一旦簽字,蘇曼母子就能長期占用房屋。
我把文件推回去。
“不簽。”
程敘白的臉瞬間沉下。
“又發什麼瘋?”
“那是我的房子。”
“我們要結婚了,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他俯身看著我,眼神鋒利。
“沈知意,我在手術台上救人,沒時間陪你玩產權遊戲。”
“安安是我哥唯一的血脈,他的安穩比你那點可笑的占有欲重要。”
我看著他。
“如果我永遠不簽呢?”
“那婚就別結了。”
他說得毫不猶豫。
“一個連孤兒都容不下的女人,也不配進程家的門。”
程母像掐準時間一樣打來電話。
聽見我拒絕,她立刻開罵。
“她就是防著我們程家呢!”
“敘白,這種女人你還娶她幹什麼?”
“房子寫她名字,錢也攥在她手裏,婚後你連條狗都不如。”
“曼曼就不一樣,溫柔、懂事,還給程家生了孩子。”
“有些女人再會掙錢又怎樣,肚子沒動靜,家裏冷得跟停屍房一樣。”
我臉色一點點發白。
兩年前,我宮外孕大出血,切除了一側輸卵管。
當時程敘白抱著我說,孩子不重要,隻要我平安。
如今,這道傷成了他們羞辱我的刀。
蘇曼也在電話那頭。
“阿姨,您別說了。”
“知意隻是沒有做過母親,不明白孩子有多可憐。”
她聲音溫柔,字字誅心。
“我這輩子已經沒資格再嫁人了,知意卻還能穿婚紗。”
“她贏了我這麼多,讓我和孩子借住幾年又能失去什麼呢?”
程敘白盯著我。
“曼曼說得沒錯。”
“你什麼都有,為什麼偏要搶他們唯一的容身之處?”
我突然笑了。
“程敘白,你真的覺得我不敢取消婚禮?”
他也笑了,眼底帶著近乎殘忍的篤定。
“你不會。”
“這六年,你圍著我轉得還少嗎?”
“為了陪我規培,你推掉過國外的工作;為了我晉升,你替我照顧我媽半年。”
“你付出這麼多,現在走,不覺得虧?”
他太了解從前的我。
所以才敢一次次踩碎我的底線。
我拿起筆。
程敘白的神情終於緩和下來。
“這才對。”
“懂事一點,我不會虧待你。”
我卻沒有簽他的文件。
而是在手機上點開中介發來的電子合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千三百萬,全款出售。
交房日期就在三天後。
程敘白以為我終於妥協,起身揉了揉我的頭。
“明天買束花,去給曼曼道個歉。”
“戒指等她拍完周歲紀念照,自然會還你。”
臨走前,他回頭提醒。
“別再拿分手嚇我。”
“你的底牌,我早看透了。”
房門關上。
中介立刻打來電話。
“沈小姐,合同生效。”
“買家隻有一個要求。”
“明天下午三點,他必須親自進主臥做最終驗房。”
我看著桌上那份沒有簽字的居住協議。
“可以。”
“讓他準時來。”
“正好,那時候周歲宴還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