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玻璃紮進掌心,我不敢動。
陸淮月拿來藥箱,蹲下給沈知嶼處理傷口。我叫了她一聲,她沒回頭。
“你先別鬧,我看完他的。”
我媽把毛巾塞給我:“自己按著。今天這事都是你惹的。”
顧知夏收走我的包,鎖進櫃子。
“手機放下。事沒談完,誰也別走。”
沈知嶼抬頭看我,眼淚掉得很慢。
“我也不想讓孩子沒有親爸。可她已經叫了我三年爸爸,你今天衝進來,她會怎麼想?”
陸淮月替他貼好紗布,終於走到我麵前。
她看了一眼我滴血的手,眉頭皺起來。
“我送你去醫院。你先告訴知嶼,不會帶走孩子。”
“你現在都不肯替我把包拿回來。”
她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沈知嶼讓顧知夏拿來手機,對準了我。
“寫字疼,就錄一段。你說,當年是你不要孩子,現在也不爭了。”
我媽推著我的肩,讓我坐正。
“說完就帶你去包紮,何必受這個罪。”
我抬起頭:“媽,當年換香灰的時候,你也這樣勸自己嗎?”
她臉色變了。
“我還不是為了你好?知夏不要你了,你帶著孩子,這輩子還能娶誰!”
我把手垂到身側,握住褲子口袋裏一直開著錄音的手機。
陸淮月拿紙巾來擦我臉上的淚。
“你看,我們明天就結婚了。你沒有孩子,我也嫁給你。”
我看著她,往後躲了一點。
她擦淚的手,剛替沈知嶼止過血。
臥室門開了,女兒探出頭。
“爸爸,你怎麼哭了?”
沈知嶼一下站起來,把受傷的手藏到背後。
孩子卻看見我褲子上的血,抱著紙巾走來。
我還沒敢接,她就被顧知夏抱走。
“別過去,叔叔要搶你。”
女兒嚇哭了。
我抓住她袖口:“別這樣教她!我不會傷害她!”
沈知嶼撲過來,把孩子從她懷裏搶回去。
他朝顧知夏哭喊:“你答應過,不會讓他搶走孩子的!”
他後退時撞上茶幾,孩子從懷裏滑下來,後腦磕在桌角。
我聽見很輕的一聲響。
沈知嶼的手又出了血。顧知夏先扶住他,陸淮月也上前接住他的胳膊。
女兒倒在他們腳邊,捂著頭哭。
我撲過去,她認不出我,隻哭著朝沈知嶼伸手。
“爸爸,疼......”
沒有人來抱她。
沈知嶼坐在沙發上發抖,陸淮月替他重新按住紗布。
顧知夏蹲下來,摸了摸孩子的頭,沒見血,就回身拿紙巾:“別哭了,先讓阿姨給爸爸包好。”
我用沒受傷的手撥通急救電話,報完地址,才發現女兒不哭了。
她的手軟軟垂下來。
“顧知夏!”
我叫得嗓子都破了。
她回頭,看見我懷裏孩子閉著眼,終於鬆開沈知嶼。
陸淮月跑過來蹲下,伸手去碰女兒,又縮了回去。
剛才他們還在說,沒有沈知嶼,孩子會受不了。
現在她喊爸爸,沒有一個人肯回頭。
門外響起腳步。鄰居聽見動靜叫來的保安推開門,催問有沒有叫救護車。
我抱著女兒,褲子口袋裏的手機還在錄音。
陸淮月去開門時,我摸了摸她的臉。
“寶寶,爸爸在。”
她沒睜眼。
樓下傳來救護車的聲音。
三年前,所有人都告訴我,她死了。
這次我看著她的臉越來越白,陸淮月卻抓住我的手,發著抖說:
“不會的,許珩,你別這樣看她。她肯定沒事。”
我等了三年,終於見到她。
可她怎麼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