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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給侯府做了七年少夫人,最擅長的事,就是替他們收拾爛攤子。

直到夫君失散多年的嫡妹被找回來。

她入京第一日,便在聖前指認,當年將她拐賣出京的人,是我父親。

當晚,夫君將認罪書推到我麵前。

“嶽父年邁,你替他認下知情不報,隻判三年流役。”

“等風頭過去,我親自接你回來。”

我回娘家求父親說句話。

母親卻哭著握住我的手。

“你爹不能倒,你弟弟也不能被牽連。”

“你從小最懂事,再替家裏一次。”

侯府要保聲名,娘家要保前程。

他們甚至替我算好了。

流役三年,回來時我還不到三十,照樣能做侯府少夫人。

隻犧牲我一個。

人人皆大歡喜。

我沒有爭辯,隻低頭翻開那樁拐賣案的舊卷。

十二名失蹤女童。

夫君的妹妹排在第七。

而排在第一的那個七歲女孩——

是我。

......

舊案副卷上的名字叫裴知微。

年齡七歲,左肩有一道月牙狀燙傷。

我慢慢卷起衣袖。

那道疤已經淡得隻剩淺白,可形狀和卷宗裏寫的一模一樣。

七歲以前的事,我記得很少。母親一直告訴我,我是在廟會上走失,六年後才被商隊找回。

案子發生在十八年前。當年的差役在名字下麵留了一道褪色朱批:查無此人,疑流向臨州下九流班社。

卷末還夾著一頁牙行私賬摹本,最底下一行墨跡淡得幾乎看不見。

瑞雲班。

這個名字,我聽過。

十五歲那年,我半夜發燒,曾在夢裏哭著喊別送我回瑞雲班。

第二日父親砸了屋裏的瓷器,母親抱著我說,那隻是我被拐時待過的地方。

那時我信了。

如今想來,他們怕的不是我記起受過什麼苦。

而是怕我記起,是誰把我送進去。

賀硯辭伸手合上副卷。

“別查了。戲班十八年前就散了,官府當年查到臨州也斷了線。”

他說完,將認罪書推到我麵前。

上麵的罪名很輕。

十五歲時,我替父親整理路引,被牙人趁亂夾入偽件。後來察覺有異,卻因年少害怕沒有上報。

沒有盜印,也沒有主動偽造公文。

隻有失察和知情未報。

“大理寺魏衡那邊我打點不通,但刑部有人欠侯府人情。”

“你咬死自己年少受騙,侯府保你免死,最多三年流役。”

我看著他。

“若最後不止三年呢?”

賀硯辭皺了皺眉。

“判刑沒人敢寫死,但侯府替你周旋,不會讓你出事。”

所謂三年,不是判決,甚至不是刑部許諾。

隻是他塞給我的一顆定心丸。

我問起賀明珠。

他沉默片刻。

“她受苦多年,記憶難免有偏差。我會讓她堂審時留些餘地。”

他找妹妹十年。

如今妹妹親口指出仇人,他第一件事卻是教她改口。

因為凶手是他的嶽父。

也因為靖安侯府不能有一個人販子的親家。

我輕聲問:

“所以真相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賀硯辭臉色沉了些。

“知微,我是在救所有人。”

所有人。

唯獨不包括我。

夜裏,我把一塊舊銅牌交給青禾。

這是我十三歲被商隊送回京城時,身上唯一的東西,背麵隻有一個模糊的“瑞”字。

“去臨州查瑞雲班,越快越好。”

青禾臉色一變。

“世子不讓查,裴家恐怕也盯著。”

我替她扣好鬥篷。

“所以更要快。”

從前我太聽話了。

這一次,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聽話到了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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