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文件袋塞進外套裏,轉身走出去。
周母盯著我的口袋,眼神像要把布料剜穿。
“你是不是拿了老頭子的東西?”
我平靜地看著她。
“您也說了,那是病曆而已,有什麼好看的。”
周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周明川卻已經不耐煩。
“夠了!明天還要去看新房拿鑰匙,誰都別再鬧,趕緊休息!”
他說得輕巧。
好像從頭到尾鬧的人是我。
第二天一早,周母特意穿了件大紅外套。
脖子上掛著金鏈子,手裏拎著一袋喜糖,逢人就發。
“我們家分了三套房!我兒子真有本事!”
鄰居王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許念薇,表情八卦。
“小晚,這位是?”
周母笑得格外熱絡,把許念薇往前一拉。
“這是念薇,明川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她剛離婚,帶孩子不容易,我們家先照顧照顧。”
周婷婷立刻接話,語氣像開玩笑。
“說是妹妹,其實比親媳婦還親呢!念薇姐一來,我媽連喜糖都舍得發了。”
周圍人眼神頓時變了。
許念薇低下頭,輕輕扯周母袖子。
“阿姨,您別這麼說,會讓人誤會的。”
可她沒有否認。
我看著周母手裏的喜糖。
那是我昨天買的。
包裝袋上的紅喜字,也是我親手貼的。
現在,她拿著我的喜糖,替許念薇撐場麵。
安置小區的樣板房在三樓。
剛進門,小寶就衝進最大那間主臥,在床墊上蹦。
“媽媽,我要這個房間!”
許念薇連忙去拉。
“小寶別鬧,這是姐姐和周叔叔的新房。”
周母一揮手。
“什麼新房不新房?小寶喜歡就給小寶。林晚皮糙肉厚,住哪兒不一樣?”
周婷婷站在陽台拍視頻,語氣輕快。
“大套念薇姐住,中套我媽住,小套給我當婚房。正好三套,一人一套!”
我問她:“那我呢?”
她像才想起我,掩嘴笑了一下。
“嫂子,你當然住我哥租的老房子照顧我爸啊!那邊離醫院近,你也熟。”
周明川聞言皺眉。
“婷婷,別亂安排。”
我意外看了他一眼,熟料他又補了一句:
“不過老房子確實更方便照顧我爸,晚晚,你說呢?”
我懶得搭理他,走到客廳,發現牆邊堆著幾個紙箱。
裏麵裝著我的舊書、相冊、幾件衣服,還有我爸媽留下的木雕擺件。
其中一個紙箱被打開了。
我媽生前最喜歡的白瓷花瓶碎成幾片,混在泡沫紙裏。
周婷婷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語氣無辜。
“那個瓶子太土了,跟新房裝修不搭。我本來想幫你收好,誰知道它自己碎了。”
我深吸一口氣,忍住胸口翻湧的怒氣,彎腰去撿碎片。
指腹被瓷片劃開,血珠冒了出來。
周明川終於走過來。
他掃了眼我手裏的碎瓷片,眉頭皺得更深。
“別弄這些舊東西了,等會兒工作人員要來確認麵積,別讓人看笑話。”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
“請問哪位是林晚女士?安置協議主體需要本人確認。”
周家人臉上的笑,在那一刻齊齊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