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我去錦繡閣取東西。
掌櫃卻攔在門外。
“蘇姑娘,您不能進。”
我一怔。
這間鋪子是我三年前開的。
謝懷川愛穿青衣,我便學染布,調出了京中獨一份的“懷川青”。
後來他戰死,我把染方收起來,再沒給旁人用過。
蕭承煜知道後,隻問過一句。
“連本王也不行?”
我心軟了。
從那以後,錦繡閣每年都為他做四季青衫。
如今鋪子的匾額已經被摘下。
裏麵掛滿了紅綢。
嘉寧穿著一身緋紅衣裙,從樓上下來。
“蘇姐姐來了?”
她將一張契書遞給我。
“承煜把鋪子送我做嫁衣了。”
“還有你藏著的那匹青緞,我也讓人裁了。”
我猛地抬頭。
“那匹不能動。”
那是我和謝懷川定親時,母親為他準備的婚服料子。
還沒來得及裁,人便去了邊關。
三年來,我連碰都舍不得碰。
嘉寧笑了笑。
“可已經剪了呀。”
兩個夥計抬著布料出來。
整匹青緞被裁得七零八落,中間最大的一塊,繡上了嘉寧的名字。
我指尖發冷。
“誰讓你動的?”
“我。”
蕭承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今日依舊穿黑衣。
走到嘉寧身邊時,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衣領。
“不過是一匹舊布。”
“嘉寧喜歡,用了便用了。”
我看向他。
“你知道那是什麼。”
“本王隻知道,你留著它三年,卻不肯給本王做衣裳。”
他的語氣裏竟帶著怨氣。
“如今給嘉寧做嫁衣,物盡其用。”
我攥緊契書。
“鋪子可以給她,剩下的青緞還我。”
嘉寧小聲道:“承煜,要不算了吧?蘇姐姐好像真生氣了。”
“她有什麼資格生氣?”
蕭承煜冷下臉。
“嘉寧的嫁衣不能耽擱。”
“蘇窈,你把染方也交出來。”
我看著他。
“那是我的東西。”
“你的?”
他笑了一聲。
“這三年若沒有王府照看,你的鋪子開得下去?”
“本王養了你三年,如今隻要一張染方,你都舍不得?”
原來他以為,我吃的、穿的、用的,全是他的。
可錦繡閣每年送進王府的衣裳,哪一件不是我親手染的?
我熬夜替他補過的衣擺,磨破過的手指,他從未看見。
我將契書放在桌上。
“鋪子給你。”
“染方不行。”
蕭承煜眸色一沉。
“蘇窈,別逼本王。”
嘉寧忽然捂住手。
“嘶——”
蕭承煜立刻轉身。
“怎麼了?”
“金針紮了一下,不礙事。”
她眼圈微紅,指尖卻幹幹淨淨,連個針眼都沒有。
蕭承煜仍沉了臉。
“誰把針放在這裏的?”
掌櫃嚇得跪下。
嘉寧拉住他。
“別罰人,是我自己不小心。”
說著,她看向我。
“蘇姐姐若實在舍不得,我不做這件嫁衣便是。”
蕭承煜徹底沒了耐心。
他拿起桌上的剪刀,抵在剩下的青緞上。
“染方,交不交?”
我盯著他的手。
“不交。”
“好。”
剪刀猛地落下。
最後一塊完整的青緞,被他從中剪斷。
裂帛聲刺得我耳朵發疼。
蕭承煜將剪刀扔在桌上。
“現在舍得了嗎?”
我彎腰,把碎布一片片撿起來。
蕭承煜皺著眉。
“別擺出這副樣子。”
“等嘉寧的嫁衣做完,本王讓人賠你十匹。”
“你賠不了。”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又是這句話。”
“蘇窈,本王是不是太縱著你了?”
我掙開他。
“我的車到了。”
蕭承煜一怔。
“你真要走?”
“嗯。”
“去接那個所謂的故人?”
“嗯。”
他冷笑。
“本王倒要看看,誰敢從靖王府接走你。”
我抱起碎布,走出錦繡閣。
身後,嘉寧問他:“她不會真的不回來了吧?”
蕭承煜沉默片刻。
語氣仍舊篤定。
“天黑之前,她自己會回來。”
“她認不清人。”
“離了本王,她還能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