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宴上,我坐在最末席。
蕭承煜身邊的位置,留給了嘉寧。
太後掃了幾眼,臉色不太好看。
“蘇家丫頭跟了你三年,怎麼坐得那麼遠?”
蕭承煜正替嘉寧斟酒。
“她喜歡清靜。”
嘉寧立刻起身。
“蘇姐姐,你來坐吧。”
嘴上這麼說,她的披帛卻還壓在蕭承煜袖口,半點沒有讓開的意思。
我搖頭。
“這裏挺好。”
蕭承煜抬眼看我。
“讓你過來就過來。”
“別總等人請。”
四周頓時安靜。
我隻好換了位置。
剛坐下,蕭承煜便夾了一塊鹿肉放進嘉寧碗裏。
又把一碟已經涼透的青梅糕推到我麵前。
“你不是愛吃這個?”
我看了一眼。
從前謝懷川出征回來,總會帶一盒青梅糕。
他知道我怕酸,會把最酸的那層糖霜刮掉,再遞給我。
蕭承煜第一次見我吃,以為我喜歡。
後來每次宮宴,他都把沒人動的青梅糕留給我。
還總問我。
“本王記得清楚吧?”
我捏起一塊,咬了一口。
酸得牙疼。
“以後不用留了。”
蕭承煜的動作停了一下。
嘉寧笑著接話。
“人的喜好會變,很正常。”
她抬手攏了攏鬢發。
腕間露出一串青玉珠。
我認得那串珠子。
是蕭承煜的母妃留下的。
三年前,他親手交給我,說王府裏的人都認這個。
“有它在,沒人敢欺負你。”
可昨日,我的院子才被嘉寧的人搬空一半。
今日,這串珠子便到了她手上。
太後的臉沉了。
“承煜,那是你母妃的遺物。”
“哀家記得,你給了蘇窈。”
蕭承煜神色平靜。
“嘉寧喜歡,我便拿給她戴幾日。”
“你問過蘇窈嗎?”
“她不會計較。”
他說得篤定。
仿佛我天生就該退。
嘉寧連忙摘下珠串。
“蘇姐姐要是在意,我還給你。”
蕭承煜按住她的手。
“不必。”
他轉頭看我。
“你說。”
桌邊所有人都在等。
我端起茶,壓下嘴裏的酸味。
“送她吧。”
嘉寧笑了。
蕭承煜也鬆開眉心。
“本王就知道,你最懂事。”
太後卻看了我很久。
“蘇窈,你今日不對勁。”
我放下茶盞。
“太後娘娘,我明日便離京。”
蕭承煜的酒杯重重落在桌上。
“又在鬧什麼?”
“沒有鬧。”
“那你要去哪兒?”
“城外驛站。”
他嗤笑。
“就因為本王燒了幾件衣裳?”
“蘇窈,你三年前能追本王半座京城,如今倒是硬氣了。”
嘉寧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承煜,別凶她。”
蕭承煜的語氣緩了些,卻仍透著不耐。
“把包袱放回去。”
“明日陪嘉寧去珍寶閣。她大婚缺套頭麵,你眼光好,替她挑。”
我愣了一下。
“大婚?”
嘉寧臉頰微紅。
“太後說,我和承煜年紀都不小了。”
“婚事,也是時候定了。”
原來如此。
難怪他要燒掉青衣。
是怕未來王妃看著礙眼。
我點點頭。
“恭喜。”
蕭承煜臉色卻驟然難看。
“你就這句話?”
“不然呢?”
他盯著我,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出哭鬧的痕跡。
可我隻惦記明日的車。
見我始終平靜,他猛地起身。
“嘉寧累了,本王送她回府。”
走出幾步,他回頭警告我。
“自己回去。”
“別趁本王不在,玩什麼離家出走的把戲。”
他們走後,太後握住我的手。
“丫頭,承煜隻是沒看清自己的心。”
我輕輕抽回手。
“可我已經看清了。”
這一次,我不要別人剩下的衣裳。
也不要別人施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