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紀晚順利考上了電影學院。

那張被透明膠帶拚湊起來的準考證，成了她逃離深淵的通行證。

去北京報到的那天，火車站人聲鼎沸。

我站在檢票口外，看著她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書包，手裏緊緊捏著車票。

“阿蠻姐。”她轉過身，眼眶紅得像隻兔子。

“把眼淚給我憋回去。”我粗暴地打斷她，把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塞進她懷裏。

裏麵裝了我這幾年所有的積蓄，五萬塊。

足夠她交學費和第一年的生活費。

“密碼是你的生日。”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自己也崩了情緒。

“阿蠻姐......”紀晚終於還是哭了，死死抓著我的袖子，“我會回來看你的，等我賺了錢，我一定接你去過好日子。”

我用力抽出手，後退了一步。

“誰要你接。”我點燃一根煙，用最惡劣的語氣掩飾內心的波瀾。

“去了北京，就別再提認識我。那些幹淨的圈子，容不下你有個紋身店的朋友。”

“不是的！”紀晚拚命搖頭。

“行了，趕緊滾。”我背過身，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以後別回來了。”

身後傳來廣播催促登車的聲音，過了很久，我聽到她哽咽著說了一句：“你等我。”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有些人一旦走進光裏，就不該再回頭看身後的爛泥。

......

轉眼，二十年過去了。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那個小丫頭。

直到今天。

“砰！”

紋身店的玻璃門被人用鋼管砸得粉碎。玻璃渣濺了一地，折射出外麵慘白的陰天。

六個光著膀子、滿身橫肉的男人湧了進來。為首的是個臉上有刀疤的光頭。

那是龍哥的手下，豹子。

“阿蠻，躲了這麼久，還是被我們找到了吧？”

豹子把手裏的砍刀重重拍在我的工作台上，震翻了一瓶紅色的顏料。

顏料順著桌麵滴答滴答往下流，像血。

“你那死鬼老爹二十年前欠我們龍哥的五萬塊，利滾利，現在是三百萬。”

豹子獰笑著掏出一張泛黃的欠條，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我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冷冷地看著他。

“我早說過了，我跟他沒關係。要錢，去地府找他要。”

“少他媽廢話！”豹子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沒錢？沒錢就把你這破店砸了，然後跟我們走一趟！”

我知道這幫人的手段，一旦被帶走，下場比死還難看。

我隨手抄起工作台下的改錐，死死攥在手裏，手心全是冷汗。

真要拚命了。就算死，我也得拉個墊背的。

就在豹子舉起砍刀準備衝上來的瞬間。

“嘎吱——”

幾輛黑色的邁巴赫齊刷刷地停在了店門外，刺耳的刹車聲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車門同時打開，二十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如同潮水般湧入這條狹窄的街道。

他們訓練有素地將那六個混混團團圍住，動作幹脆利落。

豹子愣住了，手裏的砍刀舉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哪條道上的朋友？我們可是跟龍哥混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人群從中間讓開一條道。

一個穿著高定風衣、戴著墨鏡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哪怕二十年沒見，哪怕她如今光芒萬丈，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挺直的脊背。

那個曾經隻會躲在我身後哭的小丫頭，如今已經成了剛剛拿下金棕櫚獎的國際影後，紀晚。

她慢慢摘下墨鏡，眼神冰冷地掃過那幾個混混。

“三秒之內，從我的私人造型師麵前消失。”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豹子咽了口唾沫，強撐著麵子：“你算老幾？龍哥的賬也敢賴？”

紀晚輕笑了一聲，從包裏抽出一張名片夾在指尖，隨手扔在豹子臉上。

“回去告訴你們龍哥，這三百萬，我紀晚替她還了。但如果是敲詐勒索......”

她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刀。

“命還是錢，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