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拘留所裏的氣溫很低。
沒有窗戶,隻有頭頂一盞慘白的白熾燈。
我靠在掉灰的牆壁上,雙手抱住膝蓋。
膝蓋上的血早就幹了,結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
對麵鐵床上的男人翻了個身,不耐煩地罵了一句臟話。
我閉上眼睛。
腦子裏全是三年前那個下雨的晚上。
沈清棠站在漏水的出租屋裏,把身上最後一百塊錢塞進我手裏。
“晏晏,等我跑完這趟海運,我們就去把證領了。”
“我一定會讓你和剛出生的辭辭過上好日子。”
那趟船在公海遇到了台風。
船沉了。
連同我的愛情,一起被埋進了深不見底的海水裏。
這三年,我端過盤子,擺過地攤。
為了辭辭的一罐奶粉,我可以在大雪天裏走十裏路去批發市場。
我以為我在替她守著這個家。
鐵門發出沉悶的聲響。
獄警走過來敲了敲鐵欄杆。
“江晏,有人保釋你,出來吧。”
我撐著牆壁站起來,腿有些發麻。
走出拘留所的大門,刺眼的陽光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露出沈清棠那張清冷精致的臉。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修身西裝,連長發都打理得一絲不苟。
“上車。”
她淡淡地開口。
我站在原地沒動。
副駕駛的門被助理推開。
我坐了進去,車廂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木質香調。
不是她以前常用的劣質香皂味。
沈清棠從旁邊遞過來一杯熱拿鐵。
“喝點暖暖胃。”
她的語氣很平和,就像在跟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寒暄。
我沒有接那杯咖啡。
“你不裝失憶了。”
沈清棠收回手,將咖啡隨手放在儲物格裏。
“我確實失憶過一段時間。”
她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看著前方的擋風玻璃。
“被海浪卷走後,我在醫院躺了半年。”
“醒來的時候,腦子裏一片空白。”
“後來沈家的人找到了我,告訴我我是他們走失多年的大女兒。”
我轉過頭看著她。
“那現在呢,你不是全都想起來了嗎。”
沈清棠沉默了兩秒。
“是,一個月前我想起來了。”
“既然想起來了,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在那片平靜的湖水裏找到一絲愧疚。
但她沒有。
她隻是轉過頭,用一種極其理智的目光審視著我。
“晏晏,事情已經發生了改變。”
“洛洛那段時間一直陪著我。”
“他出過嚴重的車禍,身體很差,醫生說他不能受刺激。”
“我已經答應了要照顧他一輩子。”
我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不能受刺激,所以我就可以被當成個死人。”
“沈清棠,你的心是什麼做的。”
她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的咄咄逼人感到不適。
“我當時隻是不想破壞婚禮的進度。”
“而且,我現在的身份是沈氏的繼承人。”
“沈家需要一個清白的背景,而不是一個帶著來路不明孩子的男人。”
來路不明的孩子。
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地鋸著我的喉嚨。
“辭辭是你的親生兒子。”
“我知道。”
她打斷了我,語氣裏透著一絲恩賜般的寬容。
“所以我這不是來接你了嗎。”
“晏晏,別鬧了。”
“過去的三年,就當是一場夢。”
“你會得到補償的。”
她伸手想要碰我的頭發。
我猛地往後縮,後腦勺撞在車窗玻璃上,發出一聲悶響。
“別碰我。”
沈清棠的手懸在半空中。
她慢慢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盤。
“你還是這麼倔。”
“不過沒關係,我給你時間接受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