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棠失蹤的第三年,我終於同意帶兒子去相親。
不是因為我放下了她,而是因為兒子問我:
“爸爸,別人家的小朋友都有媽媽,我們家為什麼沒有?”
相親當天,我在餐廳等了半個小時,閑得無聊刷起了手機。
熱搜第一條是:
【沈氏繼承人今日大婚,與青梅竹馬喜結連理,婚禮現場曝光!】
我本來隻想隨手劃走。
可畫麵裏的新娘,穿著剪裁得體的白色婚紗,正仰頭親吻新郎額頭。
那張臉,我至死都不會認錯。
三年前,她在海難中屍骨無存。
是我親自去認領了她的遺物,也是她父母哭著告訴我,她再也回不來了。
可現在,沈清棠活生生地站在屏幕裏。
她身邊的新郎,是我的弟弟江洛。
而他懷裏抱著的孩子,眉眼像極了沈清棠。
我趕到婚禮現場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媽最先反應過來,擋在門口,冷冷地說:
“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看向滿堂賓客,忽然笑了。
“來看看我死了三年的妻子,怎麼又和別人結了婚。”
......
“哥哥,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江洛穿著修身的白色西服,眼眶紅得很及時。
他不安地往後退了半步,伸手攥住身旁女人的衣袖。
那個女人順勢反握住他的手。
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保護姿態。
沈清棠抬眼看向我。
她的目光平靜,像在看一個誤闖高檔餐廳的乞丐。
“這位先生,今天是我的婚禮。”
“如果你是來討彩頭的,去門口找管家。”
她的聲音溫和,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死死盯著她的臉。
沒有認錯。
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還在。
下巴上那道被碎玻璃劃傷的細小疤痕也在。
那是我陪她在出租屋裏躲高利貸時,替她擋下酒瓶留下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
兩旁的賓客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雅芝衝上來,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江晏,你是不是瘋了。”
“你那個倒黴妻子三年前就死在海裏了,連骨灰都沒撈著。”
“你現在跑到洛洛的婚禮上發什麼羊癲瘋。”
我被推得一個踉蹌,皮鞋打滑了一下,差點摔在香檳塔上。
我沒有看周雅芝,隻是看著沈清棠。
“你叫沈清棠,對不對。”
沈清棠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是沈氏集團的沈清棠。”
“我想你大概是受了什麼刺激,精神不太好。”
她甚至從西裝口袋裏抽出一塊疊得方正的真絲手帕,遞給旁邊的侍應生。
“帶這位先生去擦擦臉,順便聯係一下精神科的醫生。”
我看著那塊手帕。
深藍色,右下角用細線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晏”字。
那是三年前,我花了一個星期笨手笨腳親手給她縫製的。
她曾經抱著我說,以後就算成了億萬富翁,也隻用我縫的手帕。
我猛地推開侍應生,一把抓住沈清棠的手腕。
她的袖口往上縮了半寸。
手腕內側,赫然是一道暗紅色的燙傷疤痕。
“這道疤,是你給我熬魚湯時打翻砂鍋燙的。”
“沈清棠,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失憶了嗎。”
沈清棠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她低頭看著我的手。
眼神裏沒有震驚,沒有迷茫。
隻有一絲被打擾的厭煩。
她一點一點,極其用力地將我的手指掰開。
“先生,我不認識你。”
江洛在一旁適時地紅了眼眶。
“哥哥,我知道你一個人帶孩子辛苦,可是你不能因為嫉妒我,就跑來破壞我的婚禮啊。”
“清棠姐姐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她怎麼可能是你那個窮光蛋妻子。”
周雅芝在一旁連聲附和。
“就是,洛洛命好,哪像你個掃把星。”
“保安呢,還不快把這個瘋子拉出去。”
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安迅速圍了上來。
他們一左一右扣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我沒有掙紮,隻是看著滿堂的賓客。
看著那些曾經在我的婚宴上,喝著劣質白酒,祝我們白頭偕老的親戚。
他們現在都穿著名貴的禮服,端著香檳,交頭接耳地對著我指指點點。
原來他們全都知道。
知道沈清棠沒死。
知道她變成了沈氏大小姐。
知道她要和江洛結婚。
隻有我一個人,像個守著死人牌位的笑話。
沈清棠轉過身,重新將江洛擁入懷中。
她低頭替他擦去眼角的淚水。
“別哭了,眼圈紅了就不好看了。”
她甚至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動作輕點,別見血,不吉利。”
她對保安吩咐道。
我就這樣被拖出了宴會廳。
酒店大門外,冷風夾雜著冰雨撲麵而來。
保安將我用力一推。
我重重地摔在積水裏,膝蓋磕在水泥台階上,蹭掉了一大塊皮。
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是周雅芝報的警。
她打著一把黑色的傘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尋釁滋事,進去清醒幾天吧。”
兩名警察走下車,冰冷的手銬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坐在警車的後排,看著後視鏡裏那座金碧輝煌的酒店。
婚禮進行曲的音樂聲穿透雨幕,隱隱約約地飄進耳朵裏。
我的妻子,真的和別人結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