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遞過去一條幹淨的粉色毛巾。

趙枳一把抓過去，胡亂擦著頭發。

穿著那套寬大的純棉睡衣走了出來。

沒有了那些誇張的鏈條和眼影。

她看起來就像個營養不良的初中生。

寬大的睡衣領口滑落。

我一眼就看見了她鎖骨下方，有一大片觸目驚心的青紫。

不僅是鎖骨。

手臂上、小腿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舊傷疤。

有鞭痕，還有像被煙頭燙過的圓疤。

趙岩剛端著重新熱好的飯菜出來。

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手裏的碗差點又沒拿穩。

“瀾瀾！你身上......這都是誰弄的？！”

趙岩雙眼猩紅，大步衝過去。

想要拉開她的袖子看個仔細。

趙枳像隻受驚的小獸，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死死捂住領口。

“別碰我！關你什麼事！”

她渾身的刺又豎了起來，眼神凶狠。

像是在掩飾內心的極度恐懼。

趙岩僵在半空的手直哆嗦。

“是不是黎曼？她打你了？還是她那個現任老公？！”

趙枳冷笑一聲。

撇過臉不看他。

“少在這兒假惺惺，當初不要我的是你，現在裝什麼慈父？”

“我沒有不要你！”趙岩痛苦地揪著頭發。

“是你媽用死來威脅我，說我不放棄撫養權她就帶著你跳樓！她還逼我簽了放棄探視權的協議，我以為她跟著那個大老板能過得好......”

“好個屁！”趙枳突然爆發。

把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渣碎了一地。

“她生了雙胞胎兒子，就把我扔在寄宿學校，一年給幾千塊錢生活費讓我自生自滅！”

“那些男同學看我沒人管，就來搶我的錢，撕我的書，我不裝成小太妹，我早就被他們打死了！”

她紅著眼睛吼完。

眼淚終於沒忍住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趙岩已經泣不成聲，狠狠給了自己兩巴掌。

我深吸一口氣。

拿來掃帚把地上的碎玻璃掃幹淨。

“明天去把頭發染回黑色。”我語氣平靜。

趙枳猛地抬頭瞪我。

“憑什麼聽你的！我就要染！”

我把掃帚放好，直視她的眼睛。

“因為你現在不用再裝刺蝟了。”

“以後在這個家裏沒人敢欺負你，那些搶你錢、打你的人，我會去學校一個個找他們算賬。”

“你爸雖然慫，但他命都可以給你。”

趙枳愣住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

似乎在分辨我話裏的真假。

過去六年，她習慣了用最惡劣的態度去試探別人。

隻要對方露出一絲厭惡，她就能理直氣壯地繼續墮落。

但我沒順著她的劇本走。

趙岩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一碗熱湯推到她麵前。

“瀾瀾，先喝口湯，暖暖胃。”

趙枳看著那碗湯猶豫了很久。

最終沒有像剛才那樣打翻。

她端起碗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

我請了半天假。

帶著趙枳去了理發店，強行把她那一頭雜草般的黃毛染回了黑色。

又帶她去商場，買了幾套合身的學生裝。

換上白T恤和牛仔褲的趙枳，站在試衣鏡前。

有些不知所措。

她習慣性地想去摸脖子上的骷髏項鏈，卻摸了個空。

“走吧，帶你去學校。”我付了錢，拉起她的手。

趙枳的手很涼，她抗拒地往回抽。

“我不去！李長鬆那個禿頭一定會開除我的！我昨天把班長的頭給砸了！”

我眉頭一皺。

“為什麼砸他？”

趙枳撇撇嘴，眼神發狠。

“他罵我是沒人要的野種，還把我的飯盒扔進了垃圾桶。我憑什麼不能砸他！”

“砸得好。”我淡淡地說。

趙枳猛地轉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但砸頭容易出人命，下次砸他腿，或者直接報警。”

我拉著她走出商場。

“走，去會會那個禿頭。”

到了學校教導處。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一個尖酸刻薄的女聲在裏麵嚷嚷。

“李老師，你必須把那個趙枳開除！看看把我兒子打成什麼樣了！縫了三針啊！”

“她就是個有媽生沒爹教的小太妹，整天跟校外的不三不四混在一起，留在學校就是個禍害！”

趙枳站在我身旁渾身一顫。

下意識地往後退。

眼底重新燃起那種破罐子破摔的戾氣。

她猛地推開門，衝著裏麵大吼。

“王超是他媽自己嘴賤！再罵我一句，我連你一起打！”

裏麵那個胖女人嚇了一跳。

隨即指著趙枳破口大罵。

“哎喲！你個小畜生還敢囂張！李老師你看看！”

班主任李老師是個地中海。

他板著臉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趙枳！你還有沒有點規矩！叫你家長來！今天必須給你辦退學！”

我撣了撣便衣外套上的灰塵，邁步走進去。

把工作證往辦公桌上重重一拍。

“我就是她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