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夫人的氣場極強,原本還在哭哭啼啼的沈微雨瞬間噤了聲。
她縮在宋小侯爺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出。
“母親,您怎麼出來了。”
宋小侯爺的語氣緩和了些,但依然帶著未消的怒意。
“是謝雲窈欺人太甚,微雨不過是好心給她敬茶,她卻將人推倒在地。”
他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我的頭上。
在他眼裏,沈微雨就是個毫無心機的白紙,而我則是萬惡之源。
宋夫人沒有理會他的辯解,隻是緩步走到那堆碎瓷片前。
她垂眸看了一眼,淡淡開口:
“這套越窯青瓷,是聖上禦賜的物件,平日裏連我都不常拿出來用。”
“沈姑娘一個鄉野丫頭,倒是好眼力,一挑就挑中了最貴重的。”
宋夫人的話音剛落,沈微雨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顯然沒想到,自己隨手拿來做戲的道具,竟然有這麼大的來頭。
“夫人......我......我不知道......”
她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卻被宋夫人一個冷厲的眼神釘在原地。
“你不知道規矩,沒人怪你。”
宋夫人轉動著手腕上的佛珠,語氣不疾不徐。
“但你不該在侯府裏,當著客人的麵玩這種下作的把戲。”
“雲窈站得離你還有兩步遠,你是怎麼越過這兩步,被她推倒的?”
宋小侯爺愣住了。
他剛才隻顧著心疼沈微雨,根本沒有仔細看清事情的經過。
如今被母親當眾拆穿,他的臉上閃過一絲難堪。
“母親,微雨她不懂這些,她隻是不小心......”
他依然試圖為她開脫,甚至從腰間拽下一枚玉佩,強行塞進我的手裏。
“這玉佩權當是替她給你賠罪了,謝雲窈,你別再得理不饒人。”
我低頭看著手裏那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
前世,他將這枚玉佩視若珍寶,連碰都不許我碰一下。
他說那是他祖父留下的遺物,隻有侯府真正的女主人才能佩戴。
如今,他為了保全一個滿嘴謊言的賣茶女,竟將它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扔給了我。
我甚至能從他的眼神裏讀出一種施舍。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哪怕我退了婚,我依然是個需要靠他救濟的可憐蟲。
我攥緊了玉佩,緩緩抬起頭。
“侯爺說得對,我是個市儈的人。”
我將玉佩隨手遞給身後的春桃,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既然侯爺願意用這枚玉佩買沈姑娘一個不小心,那這筆賬,我們謝家認了。”
宋小侯爺的眉頭猛地皺起。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痛快地收下玉佩,而且是以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
在他看來,我應該憤怒地將玉佩砸回去,然後繼續糾纏他不放。
“你......”
他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隻覺得胸口堵得慌。
“好了。”
宋夫人打斷了他的無理取鬧,目光溫和地轉向我。
“雲窈,謝家的事情我聽說了。”
“你是個有骨氣的孩子,退婚的決定,我尊重你。”
她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連宋小侯爺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原本以為母親是來向我興師問罪的,卻沒想到她竟然支持我退婚。
“不過,當年你祖父對侯府的恩情,宋家絕不能忘。”
宋夫人走到我麵前,拉起我的手,輕輕拍了拍。
“既然你不願嫁給老大,那老二呢?”
此言一出,整個後花園死一般寂靜。
宋小侯爺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母親!您在胡說什麼!”
他猛地拔高了聲音,連帶著沈微雨也嚇得渾身一哆嗦。
宋夫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還沒死呢,這侯府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她重新看向我,語氣懇切。
“庭越雖然是個庶出,但他性子溫和,才學也不輸他大哥。”
“你們年紀相仿,不如試著相處一段時日。”
“若是覺得合適,這門親事,依然作數。”
我愣住了。
前世的記憶裏,宋庭越是個幾乎隱形的存在。
他身體不好,常年閉門不出,直到我死的那天,我也沒見過他幾麵。
如今宋夫人竟然將他推到了台前。
我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卻聽到宋小侯爺咬牙切齒的聲音。
“謝雲窈,你若是為了氣我,連這種荒唐的提議都答應,那我真是看錯你了。”
他依然覺得我是在賭氣。
依然覺得這世上除了他,沒有人配得上我。
我轉頭看向他,看著他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心裏的惡心感再次翻湧。
“夫人美意,雲窈感激不盡。”
我反握住宋夫人的手,聲音清朗。
“若是二公子不嫌棄,雲窈願與二公子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