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退婚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京城。
所有人都當謝家大小姐瘋了,放著侯府的主母不當,非要去喝西北風。
兩天後的清晨,侯府的馬車停在了謝家門外。
來人是宋夫人的心腹劉嬤嬤。
“謝大小姐,夫人請您過府一敘。”
劉嬤嬤態度恭敬,沒有半分輕視。
我知道,這場會麵是躲不掉的。
前世,宋夫人為了讓兒子死心塌地報恩,背著所有人將那個賣茶女凍死在雪地裏。
她公正果斷,卻也無情至極。
這一世我主動退婚,徹底打亂了她的布局。
馬車一路搖晃,停在了侯府氣派的大門前。
剛踏入侯府的後花園,我就聽到了一陣清脆如鈴的笑聲。
順著遊廊看去,宋小侯爺正坐在暖閣裏。
而他身旁,站著一個穿著粗布棉衣、卻刻意掐著纖細腰肢的女子。
正是沈微雨。
她正端著一隻粗瓷茶盞,獻寶似的遞到他麵前。
“侯爺嘗嘗,這可是我今早去梅樹上掃下來的雪水泡的茶。”
“比起你們府裏那些名貴的茶葉,可是多了一份山野的清新呢。”
沈微雨的聲音嬌嗔,帶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自豪。
宋小侯爺接過茶盞,眼神柔和得能掐出水來。
“隻要是你泡的,便是粗茶也勝過瓊漿玉液。”
我站在廊下,冷眼看著這一對有情人。
劉嬤嬤正要上前通報,我抬手製止了她。
暖閣裏,沈微雨眼尖地看到了我。
她像是受驚的兔子一般,猛地往宋小侯爺身後縮了縮。
“侯爺,那是謝大小姐嗎?”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全場聽見。
“她怎麼來了?是不是我在這裏惹她不高興了?”
“我隻是個鄉野丫頭,不懂你們高門大戶的規矩,侯爺你可千萬別怪姐姐。”
她這一聲“姐姐”喊得極為順口。
仿佛我已經是個仗勢欺人的正室,而她是個委曲求全的外室。
宋小侯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目光如冰刃般刺向我。
“你來做什麼?”
他大步走出暖閣,將沈微雨死死護在身後。
“謝雲窈,婚書是你自己撕的,現在又跑到侯府來裝什麼可憐?”
“你若是想用長輩來壓我,趁早死了這條心。”
我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隻覺得無比可笑。
前世敵軍破城時,他也是用這般寬闊的脊背擋在我身前。
隻不過那時,他的背上插滿了亂箭。
他滿嘴鮮血地對我說,他這十年的冷待,隻是在還我的恩情。
如今重活一世,看著他為了另一個女人對我橫眉冷對,我竟然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波瀾。
“侯爺若是眼睛不好使,大可去請個太醫。”
我語氣平靜,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沈微雨。
“是貴府的夫人請我來的,並非我不請自來。”
沈微雨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怯生生地看著我。
“姐姐,你別生侯爺的氣了。”
“侯爺說你脾氣大,我今日特意給你留了一杯清心茶,你喝了就消消氣吧。”
“我們鄉下人都是這樣,有什麼誤會,喝杯茶就解開了。”
她說著,竟真的端起一杯冷茶,顫巍巍地朝我走來。
她走得很慢,眼神卻滴溜溜地轉著,顯然在算計什麼。
就在她靠近我的那一瞬間,她突然腳下一絆。
整杯茶水精準無誤地朝著我的裙擺潑了過來。
我早有防備,側身利落地躲開。
“哐當”一聲脆響,茶盞摔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幾瓣。
沈微雨順勢跌坐在地,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你就算不喜歡我,也不能推我呀。”
她捂著手腕,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我知道你怪我搶了侯爺,可我和侯爺是過命的交情,我們清清白白......”
宋小侯爺頓時勃然大怒。
他衝上前將沈微雨扶起,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謝雲窈!你簡直惡毒至極!”
“微雨好心奉茶,你居然當眾折辱她,你謝家的教養就是這般嗎?”
麵對他劈頭蓋臉的指責,我連解釋的欲望都沒有。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因為被退婚而無處發泄的怒火,借著這個由頭全部傾瀉在我的身上。
“我的教養,隻給聽得懂人話的人。”
我撣了撣並未沾染水漬的裙擺,聲音冷徹骨髓。
“侯爺既然這麼喜歡這杯山野清茶,那就自己留著慢慢品吧。”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從長廊盡頭傳來。
“都在這裏鬧什麼?”
宋夫人穿著一身暗金色鶴氅,在丫鬟的簇擁下緩步走來。
她淩厲的目光掃過一地狼藉,最後定格在沈微雨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