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隻有力的手臂猛地攬住了我的腰,帶著我穩穩地落在了結實的地麵上。
我驚魂未定地睜開眼。
宋庭越因為救我,半邊身子重重地撞在了粗糙的樹幹上。
他臉色蒼白,卻依然緊緊護著我,聲音裏帶著罕見的焦急。
“大小姐,你沒事吧?”
我抬頭,看著他因為擔憂而微蹙的眉頭。
“多謝二公子救命之恩。”
我不動聲色地退開半步,理了理淩亂的衣衫。
不遠處,宋小侯爺抱著受驚的沈微雨。
他愣在幾步外,看著我和宋庭越並肩而立的畫麵,眼底滿是錯愕與不可名狀的慌亂。
宋小侯爺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
他死死盯著我,眼底翻湧著不知是憤怒還是難以置信的情緒。
他似乎想說些什麼,卻被宋夫人一個冷銳的眼神硬生生逼退。
“既然如此,過幾日的冬日賞梅宴,雲窈便來府裏走動走動吧。”
宋夫人一錘定音,沒有給任何人反駁的餘地。
離開侯府時,我甚至能感覺到背後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
那是宋小侯爺不甘的凝視。
他總以為我離了他活不下去,卻沒想到我轉身就答應了與他弟弟的相看。
五日後,冬雪初霽。
侯府的賞梅宴如期舉行。
我帶著春桃踏入梅林時,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亭中的宋庭越。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外罩一件青灰色的披風,整個人顯得溫潤如玉。
與宋小侯爺那種咄咄逼人的鋒芒不同,宋庭越的氣質如同這冬日裏的暖陽,不刺眼,卻讓人心安。
“謝大小姐。”
他見我走近,主動迎上前來,微微拱手。
“外麵風大,亭子裏備了炭盆,還請大小姐移步。”
他的聲音清越,沒有絲毫因為自己是庶出而帶來的自卑。
我向他回了一禮,隨他走入亭中。
亭子建在半山腰,往下看便是一片結了冰的湖麵。
我們剛坐下沒多久,不遠處的梅林裏便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宋小侯爺帶著沈微雨,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沈微雨今日穿了一身極不合時宜的粉色錦緞,頭上插滿了珠翠,像個暴發戶般招搖。
她看到我和宋庭越相對而坐,立刻拉著宋小侯爺的袖子,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哎呀,原來姐姐在這裏私會二公子呢。”
“我還以為姐姐退了婚,是要去廟裏清修呢,原來是早就有了下家呀。”
她的話極其難聽,字字句句都在往我身上潑臟水。
宋小侯爺眉頭微皺,卻並沒有出聲嗬斥她,隻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似乎在等我發怒,等我像個潑婦一樣為自己辯解。
我端起麵前的茶盞,輕輕撇去浮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倒是坐在對麵的宋庭越放下了手中的書卷。
“沈姑娘慎言。”
宋庭越語氣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謝大小姐是母親請來的貴客,也是我敬重的人。”
“你若再敢口出狂言,休怪我不顧大哥的麵子,將你轟出侯府。”
沈微雨被他這番話嚇得縮了縮脖子,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侯爺,你看二公子他凶我......”
宋小侯爺立刻護短地將她攬入懷中,冷冷看向宋庭越。
“老二,你倒是護得緊。”
“不過是個退了婚的女人,也值得你這般上心?”
他的話像一根毒刺,狠狠紮向我的尊嚴。
我放下茶盞,正準備開口,沈微雨卻突然掙脫了他的懷抱。
“侯爺別生氣,我去給姐姐摘一枝最好的梅花賠罪。”
她說著,便徑直朝著亭子外那株開得最盛的紅梅跑去。
那株紅梅正好長在湖邊的斜坡上,地麵結了一層厚厚的暗冰。
“微雨,危險!”
宋小侯爺驚呼一聲,想也沒想便衝了過去。
就在這一瞬間,意外發生了。
沈微雨腳下一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湖麵栽去。
她尖叫著,胡亂揮舞的雙手猛地抓住了站在斜坡邊緣的我。
一股巨大的拉力傳來,我猝不及防,整個人被她拽著一起向冰湖跌去。
冷風在耳邊呼嘯。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清楚地看到宋小侯爺的身影如離弦之箭般衝了過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抓住了沈微雨的手臂,將她死死拉入自己懷中。
而我,被他那股衝力狠狠撞開,加速向下滑落。
冰麵近在咫尺。
我閉上眼,等待著刺骨的寒水將我吞沒。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