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陣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
我看著宋敬宣那張充滿父愛的臉,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
“是不是在你們眼裏,我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隻要一次不順著你們,就是自私冷血?”
宋敬宣推開車門走了下來,站在我麵前。
他比我高出許多,居高臨下的姿態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遲雪,爸爸不想在街上跟你吵。”
“你回來的這六年,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最好的?我們給了你宋家大小姐的身份,給了你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讓你付出一點時間,你就在這裏斤斤計較。”
他歎息著搖了搖頭。
“太讓我失望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反問道:
“所以,隻要我交出這半年時間,我就是一個好女兒了,對嗎?”
宋敬宣點點頭,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爸爸知道你沒有安全感。”
“隻要你今天把字簽了,明天我就讓律師把城南的那套別墅過戶到你名下。”
“我們一家人,以後好好過日子。”
一家人。
這三個字曾經是我最大的執念。
為了這三個字,我掏空了自己的生命。
可現在,我看著手腕上布滿細紋的皮膚,隻覺得荒誕。
“不用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他的距離。
“那套別墅,你們留給宋清芷吧。”
“我不簽字,也不會借時間。”
宋敬宣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眼神裏那層溫和的偽裝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審視。
“你確定要為了賭一口氣,連這個家都不要了?”
“遲雪,爸爸耐心有限。如果你今天不上這輛車,以後就別想再踏進宋家的大門。”
我沒有猶豫,轉身走向另一條街道。
背後傳來宋敬宣關車門的沉悶聲響。
邁巴赫從我身邊絕塵而去,沒有一絲停頓。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風衣的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路過一家老式照相館時,我停下了腳步。
櫥窗裏掛著許多黑白照片,有一張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笑得很安詳。
我推門走進去,前台的老板是個戴著老花鏡的大爺。
“姑娘,拍點什麼?”
我摘下帽子,理了理有些灰白的頭發。
“我想拍一張遺照。”
老板愣了一下,目光在我不符合年齡的蒼老容顏上停留了幾秒,卻沒有多問。
“行,去裏邊坐吧。”
我坐在紅色的背景布前,努力扯出一個自認為最好看的笑容。
閃光燈亮起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十八歲時的樣子。
那時候我剛被接回宋家,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終於有了依靠。
那時候我的頭發烏黑發亮,眼神裏全是光。
照片洗出來很快。
我看著上麵那個老態龍鐘、眼神滄桑的女人,滿意地付了錢。
走出照相館,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是宋清芷更新了朋友圈。
一張她手腕纏著繃帶的照片,配文:
【我知道有些東西強求不來,就算失去比賽資格,我也依然愛我的家人。謝謝爸爸媽媽和哥哥的包容,我隻恨自己不夠好。】
底下是一排點讚。
宋柏舟評論:【別說傻話,哥哥絕不會讓你留遺憾。】
林婉吟評論:【媽媽的心肝,你永遠是我們最驕傲的孩子。】
我看著那些文字,連最後的一絲澀意都沒有了。
真好啊。
他們相親相愛,沒有任何人能插足。
我點開右上角,將宋清芷、宋柏舟、林婉吟、宋敬宣的微信,一個個按下了刪除鍵。
順便把電話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世界徹底安靜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表。
倒計時:六個小時。
該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