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房車裏的燈光漸漸熄滅。

隻留下一盞昏黃的壁燈。

裴司玨坐在駕駛座上，手裏把玩著一隻精致的打火機。

幽藍色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照著他冷峻的側臉。

沈清芷並沒有睡著。

她悄悄從毯子裏探出頭，拿出手機，點開了直播軟件。

她是一個有十幾萬粉絲的日常博主。

平時的視頻內容大多是分享富家千金的幸福生活。

直播剛一開啟，就有幾千人湧了進來。

“寶寶們晚上好呀，我們在雪山露營呢。”

沈清芷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嬌嗔。

彈幕立刻刷起了一片噓寒問暖。

“哇，雪山露營好浪漫！清芷寶寶冷不冷呀？”

“怎麼隻有清芷一個人？其他人呢？”

沈清芷把鏡頭對準了窗外的暴雪，然後輕輕歎了一口氣。

“大家都睡啦。今晚其實發生了一點不愉快的事情。”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適時地泛起一圈微紅。

“今天本來是我姐姐的生日，可是她又跟我鬧脾氣了。”

“我隻是提議大家一起玩個捉迷藏活躍一下氣氛。”

“結果姐姐當了鬼之後，就直接消失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天呐，你姐姐也太小氣了吧！玩個遊戲至於嗎？”

“又是那個作精姐姐？之前看清芷的視頻就覺得她好綠茶。”

“故意在這個時候玩失蹤，肯定是想博取全家人的同情，好心機啊！”

沈清芷看著彈幕上的辱罵，眼底閃過一絲竊喜，表麵上卻裝出委屈的模樣。

“大家別這麼說姐姐，可能真的是我太任性了。”

“可是外麵的風雪好大，我很擔心她，我都急得睡不著覺了。”

裴司玨聽到動靜，轉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他皺了皺眉，毫不避諱地湊到鏡頭前。

“清芷，你又在替她說話了。”

“各位網友，沈微吟就是個被慣壞了的巨嬰。”

“她每次隻要覺得大家沒有把她供起來，就會搞這種失蹤的戲碼。”

裴司玨的出現，讓直播間的人氣再次飆升。

“姐夫好帥！姐夫三觀好正！”

“就是，這種作精就不能慣著，越慣越來勁。”

“清芷寶寶太善良了，居然還反省自己，抱抱寶貝。”

我以靈魂的姿態飄在房車頂端，冷眼看著這一幕。

沈清芷從小就喜歡用這種招數。

隻要家裏有任何好東西，她都會先裝作不要，然後引導父母來指責我搶她的。

十五歲那年，我考上了市裏最好的重點高中。

沈清芷卻連普通高中的分數線都沒達到。

林素秋要求我把重點高中的名額讓給沈清芷。

我不肯，沈清芷就在家裏絕食，還割破了手腕。

最後，沈觀南一巴掌打得我耳膜穿孔。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冷血，罵我不配當沈家的女兒。

我被迫輟學，去外麵的電子廠打工供沈清芷上昂貴的私立學校。

如今，她又在幾萬人麵前，用同樣的套路將我踩在腳底。

“司玨哥哥，你說姐姐明天會不會怪我們在網上說她呀？”

沈清芷靠在裴司玨的肩膀上，聲音軟糯。

裴司玨順勢摟住她的肩膀，冷哼一聲。

“她有什麼資格怪你？”

“她要是敢看這個直播，就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有多惡劣。”

“明天一早我們就走，誰也不許去找她。”

林素秋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從後麵的床鋪上坐了起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聽到裴司玨的話，立刻附和。

“對，絕對不能去找她。”

“這丫頭就是欠教訓。等她在這個鬼地方凍上一晚上，就知道誰才是對她好的人了。”

“清芷，你別播了，趕緊睡覺，熬夜對心臟不好。”

沈清芷乖巧地點了點頭，對著鏡頭揮了揮手。

“寶寶們晚安啦，明天給你們看雪山的日出哦。”

直播關閉。

車廂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飄出車廂，迎著漫天的風雪，向著我屍體所在的方向飛去。

我已經感覺不到寒冷了。

但是看著那具被大雪掩蓋得隻剩下一個輪廓的軀體，我的靈魂還是忍不住陣陣發顫。

那件單薄的衝鋒衣已經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殼。

我的臉上結滿了冰霜，雙眼微微睜著，凝視著灰暗的天空。

那個曾經為了這個家，為了裴司玨，拚盡一切的沈微吟。

終於徹底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