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在我生日這天，全家去雪山徒步。

妹妹卻非要在山裏玩捉迷藏，且指名要我當鬼。

我看著漸暗的天色有些遲疑，未婚夫卻將懷表塞進我手裏：

“曉曉難得有興致，你這個當姐姐的就別掃興了。”

爸媽也冷著臉：“你要是不玩，今天這生日也別過了。”

為了這來之不易的團聚，我隻能妥協，閉上眼在寒風中數數。

等我睜開眼，四周隻剩下一望無際的白雪。

我踩著沒過小腿的積雪，找遍了所有地方，卻不見半個人影。

我哭著哀求：

“我認輸了，你們出來好不好？”

可回應我的隻有刺骨的寒風。

手機電量耗盡，我徹底迷失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山中。

我的身體徹底失去知覺，被大雪掩埋死在了二十七歲生日的夜晚。

靈魂飄到山腳的房車裏，妹妹正委屈的抹眼淚：

“都怪我......今天你們都圍著姐姐，我怕被冷落，才鬧著玩遊戲想求一點關注的。”

爸媽無奈又寵溺地切著原本屬於我的蛋糕。

未婚夫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別管她，每次她最後都會自己灰溜溜地回來的。”

原來又是一場整蠱，隻可惜，這次我回不去了。

......

“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連蛋糕都不回來吃。”

妹妹沈清芷拿著銀色的小叉子，輕輕戳著盤子裏的草莓。

她眼眶泛紅，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一副受盡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房車裏的暖氣開得很足，車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裴司玨抽出一張紙巾，動作輕柔地擦去沈清芷眼角的淚水。

“別管她，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拿捏我們，越慣越來勁。”

他語氣裏滿是不屑與厭煩。

沈清芷吸了吸鼻子，聲音更加嬌弱。

“都怪我不好。今天原本是姐姐的生日，你們都圍著她轉。”

“我就是太害怕被你們冷落了，才鬧著要在山裏玩捉迷藏的。”

“我隻是想求一點關注，沒想到姐姐脾氣這麼大，直接玩失蹤。”

母親林素秋端著一杯熱騰騰的紅茶走過來，心疼地把沈清芷摟進懷裏。

“傻孩子，這怎麼能怪你呢？”

“你姐姐從小就心胸狹隘，見不得別人多疼你一點。”

“我們一家人高高興興出來徒步，她非要拉著個臉掃大家的興。”

父親沈觀南坐在對麵的沙發上，翻看著手裏的平板電腦。

他連頭都沒抬，冷哼了一聲。

“不用管她，讓她在外麵凍一凍，清醒清醒腦子。”

“都二十七歲的人了，還跟個爭寵的小孩一樣，簡直丟人現眼。”

我飄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畫麵。

我是一縷遊魂。

就在半個小時前，我已經死在了距離這輛房車不到五公裏的雪山深處。

我是被活活凍死的。

零下二十度的暴風雪，像刀子一樣刮走我身上最後一點溫度。

我當時跪在沒過膝蓋的積雪裏，扯著嗓子呼喊他們的名字。

我的手指凍得僵硬發黑，連那塊裴司玨塞給我的懷表都握不住。

懷表掉在雪地裏，秒針走動的聲音在死寂的雪山中被風聲吞沒。

而他們，正舒舒服服地坐在開著暖氣的房車裏。

吃著原本屬於我的二十七歲生日蛋糕。

裴司玨將那一層鋪滿草莓的蛋糕尖切下來，放進沈清芷的盤子裏。

“清芷，吃點甜的壓壓驚。”

“你心臟不好，不能受委屈，她沈微吟願意作就讓她在外麵作個夠。”

我看著裴司玨那張溫柔體貼的臉，隻覺得無比荒謬。

七年前，裴司玨家裏破產，被債主逼得跳河。

是我在寒冬臘月的半夜，毫不猶豫地跳進冰河裏把他撈了上來。

那次我在重症監護室躺了半個月。

從此落下了嚴重的宮寒和風濕病。

隻要一到冬天，我的關節就像有無數根針在紮。

裴司玨曾經跪在我病床前發誓，這輩子絕不會讓我再受半點風寒。

可是今天，在這個暴雪肆虐的夜晚。

他親手把我留在了雪山裏。

沈清芷咽下一口蛋糕，小心翼翼地看向窗外。

“可是外麵的雪下得好大啊，姐姐穿得那麼單薄，會不會出事呀？”

裴司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能出什麼事？這裏可是開發過的景區。”

“她肯定是跑到哪個山洞裏躲起來了，故意關機嚇唬我們。”

“每次吵架她都玩這一套，離家出走，關機失聯，最後還不是自己灰溜溜地滾回來。”

林素秋讚同地點了點頭。

“司玨說得對。我們就當沒她這個人，大家該吃吃該喝喝。”

“等她餓得受不了了，自然會回來認錯。”

沒有人關心我臨走前隻穿了一件薄薄的衝鋒衣。

也沒有人記得，我有嚴重的風寒後遺症，根本扛不住低溫。

他們甚至連我的通訊設備都沒有檢查。

隻憑著想當然的猜測，就給我判了死刑。

我飄向窗外，看著漆黑一片的雪山。

暴風雪還在肆虐。

我知道，我的屍體很快就會被厚厚的白雪徹底掩埋。

再也不會有人找到我了。

沈清芷吃完了最後一口蛋糕，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

“司玨哥哥，我好困哦。”

裴司玨立刻站起身，把副駕駛的座椅放平，鋪上一層厚厚的羊絨毯。

“乖，去睡吧，今晚我守夜。”

沈觀南放下平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勞力士。

“時間不早了，都早點休息，明天一早我們就下山。”

林素秋皺起眉頭。

“那微吟怎麼辦？不等她了？”

裴司玨冷笑了一聲。

“不等。我們明早直接把房車開走。”

“既然她喜歡在山裏玩，就讓她自己慢慢走下山吧。”

“也該讓她吃點苦頭，學學怎麼做個成熟的大人了。”

沈清芷躺在羊絨毯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的笑。

“那姐姐明天肯定要發很大脾氣的。”

裴司玨溫柔地掖了掖她的被角。

“她敢。她要是再敢惹你哭，這婚我就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