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守歲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
侯府正廳裏點著兒臂粗的紅燭,照得滿室亮堂。
沈嘉玉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煞白地倒在引枕上。
“母親,我心口好疼。”
蕭蘭溪嚇得魂飛魄散,連手中的茶盞都打翻了。
滾燙的茶水潑在地毯上,升騰起陣陣白霧。
“快!快去請府醫!”
“我的嘉玉啊,你別嚇母親!”
沈承淵也急了,大步走上前探看。
“怎麼好端端的會心口疼?”
裴翊之一把抱起沈嘉玉,將她平放在軟榻上。
他的雙手都在微微發抖,眼眶瞬間紅了。
“定是被微吟氣到了。”
“她在馬車上那般撒潑打滾,嘉玉本就受了驚嚇。”
“這一晚上又替她提心吊膽,心悸的毛病定是又犯了。”
整個侯府瞬間兵荒馬亂。
丫鬟婆子們端水的端水,拿藥的拿藥。
府醫提著藥箱連滾帶爬地跑進來,滿頭大汗地給沈嘉玉施針。
我漂浮在房梁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出鬧劇。
沈嘉玉的心悸是老毛病了。
太醫早就斷言,隻要不受大刺激,好生養著便無大礙。
她這般作態,不過是為了試探全家人對她的重視程度。
順便,再把這筆賬算在我的頭上。
府醫施完針,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二小姐這是鬱結於心,加上些許風寒。”
“老朽開幾副安神固本的藥,好生歇息幾日便無大礙了。”
蕭蘭溪聽完,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她緊緊攥著沈嘉玉的手,轉頭對著沈承淵哭訴。
“侯爺你看。”
“為了那個不爭氣的丫頭,咱們嘉玉受了多大的罪!”
“等她明日回來,我非要拿家法好好教訓她不可!”
裴翊之握緊了拳頭,指關節咯咯作響。
他咬著牙,眼底滿是戾氣。
“伯母放心。”
“明日她若敢踏進侯府半步,我必讓她在雪地裏跪足三個時辰,給嘉玉磕頭賠罪。”
“若是她敢有半句怨言,這門婚事便作罷!”
這是他最愛用來要挾我的籌碼。
每次隻要他搬出退婚,我就會毫無底線地妥協。
因為我太愛他了。
愛到甚至願意替他擋下刺客那致命的一劍。
那道長長的劍傷橫貫我的整個後背,至今每逢陰雨天都會隱隱作痛。
可是如今聽到退婚二字,我的內心竟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無比可笑。
一個連死人都想折辱的未婚夫,我還要他做什麼?
沈嘉玉在裴翊之懷裏幽幽轉醒。
她虛弱地抓住他的衣袖。
“翊之哥哥,不要怪姐姐。”
“都是我不好,惹了姐姐不快。”
“你千萬別因為我退婚,不然我會良心不安的。”
裴翊之憐惜地撫摸著她的發絲,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傻丫頭。”
“錯的明明是她,你為何總是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這侯府的嫡女之位,本就該是你的。”
“她霸占了這麼多年,也該還給你了。”
沈承淵在一旁冷著臉點頭。
“翊之說得對。”
“明日一早,便把她的月錢停了。”
“沒有侯府的接濟,我看她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大年初一的曙光刺破了厚厚的雲層。
漫長而殘忍的除夕夜,終於過去了。
城門開啟的鐘聲隱隱傳來。
他們都在等著我低頭。
卻不知道,我已經永遠留在了昨夜的暴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