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將軍,公主說想把這株紅珊瑚擺在正院。”
外頭傳來管家諂媚的聲音。
我蜷縮在一個狹窄逼仄的紅木箱子裏,雙手被反綁。
箱蓋留了一條極細的縫隙,勉強能透進一絲光亮。
濃烈的檀香味熏得我直犯惡心。
這是慕容姝的“巧思”。
她以添妝的名義,將我裝進這口沉香木箱,堂而皇之地抬進了霍府。
隔著那道縫隙,我看見了霍霆的靴子。
那是用上好雲錦縫製的喜靴,上麵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雲紋。
我曾為了替他做一雙合腳的靴子,熬紅了雙眼。
如今,他穿著別人做的喜服,站在滿堂紅綢之中。
“這種小事,按公主的意思辦就好。”
霍霆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我曾經無比熟悉的縱容。
“庫房裏那些成色好的玉器,也都搬去公主院裏。”
管家連聲應是,招呼著小廝將一口口聘禮箱子抬進正堂。
“霆哥哥。”
慕容姝嬌俏的聲音由遠及近。
她穿著一身正紅色的百子千孫裙,像一隻蹁躚的蝴蝶撲向霍霆。
霍霆伸手扶穩了她,語氣裏滿是無奈。
“都快成婚的人了,怎麼還這般毛躁。”
慕容姝順勢靠在他懷裏,指尖把玩著他腰間的荷包。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給我準備了多少聘禮嘛。”
透過縫隙,我清楚地看到霍霆眼底的笑意。
那是我這三年裏,拚盡全力想要留住的溫度。
曾經他頂著老太君的拐杖,將我護在身後。
“孫兒此生非沈微霜不娶。若祖母不同意,孫兒便終身不娶。”
那天夜裏,他替我重新畫好被淚水暈染的眉。
“阿霜,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我信了。
信得徹頭徹尾,死心塌地。
“對了,霆哥哥。”
慕容姝忽然抬起頭,眼神不經意地掃過我藏身的木箱。
“微霜妹妹在江南,不知過得如何?”
霍霆嘴角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他鬆開慕容姝,負手而立。
“提她做什麼。”
語氣裏的冷漠,像一把鈍刀在我的心口來回割拉。
“我隻是覺得,妹妹一個人在外麵,怪可憐的。”
慕容姝歎了口氣,眼眶微紅。
“若不是她一時糊塗,也不至於淪落到這種地步。”
霍霆皺了皺眉,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假淚。
“一個通敵的罪人,能苟活已是本將網開一麵。”
“姝兒,你就是心太軟。”
他在正堂裏來回踱了兩步。
“當年若不是為了絕了祖母逼我聯姻的念頭,我也不會留她在府裏。”
“如今你回來了,她這個擋箭牌,自然也就沒了用處。”
每一個字,都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原來這三年。
他對我所有的好,所有的偏愛,都隻是做給別人看的一場戲。
慕容姝轉嗔為喜,重新挽住他的胳膊。
“那就好。我還怕霆哥哥心裏惦記著她呢。”
霍霆輕笑一聲,捏了捏她的鼻子。
“胡思亂想些什麼。我霍霆的妻子,從始至終都隻有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