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日後,我八字帶煞、主動與裴家退親的消息不脛而走。
京城世家圈子裏傳得沸沸揚揚。
“聽說了嗎?沈家那位大小姐命格極硬,克夫呢。”
“難怪裴公子要換人。換作誰敢娶一個八字不合的回去?”
“倒是可憐了沈家二小姐,要替姐姐收拾這爛攤子。”
流言如同長了翅膀,越傳越離譜。
母親來到我的院子時,外頭的丫鬟正湊在一起小聲議論。
她揮退了下人,坐在我的榻邊。
“晏清,外頭的閑言碎語你莫要放在心上。”
母親握著我的手,語氣裏透著幾分安撫。
“你祖母說了,等這陣風頭過去,自然會再為你尋一門妥當的親事。”
我抽出手,淡淡地應了一聲。
“母親今日來,隻是為了寬慰我嗎?”
母親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她示意身後的趙嬤嬤遞上一個紅木托盤。
上麵放著幾套成色極好的頭麵,還有一張地契。
“這是你祖母和我特意為你挑的,算是給你壓壓驚。”
母親將托盤往我麵前推了推。
“隻是......幼微那丫頭命苦。如今她要替你嫁入裴家,裴家那樣的門第,她若是嫁妝太薄,日後定會被人看輕。”
母親看著我,語氣越發溫柔。
“你外祖母當年留給你的那處京郊的溫泉莊子,地段極好。你作為長姐,不如便將那莊子借給幼微充作陪嫁,也好讓她在裴家能直起腰板,可好?”
我看著托盤裏的頭麵,又看了看母親充滿期冀的眼睛。
前世,這個溫泉莊子也是在這個時候被母親要走的。
隻不過那時,母親用的理由是“幼微身子弱,需要去溫泉莊子靜養”。
我毫不猶豫地給了。
結果那莊子成了幼微名下的私產,直到我死,都沒能要回來。
“母親,那是外祖母單留給我的東西。”
我端起茶盞,沒有接那個托盤。
“幼微的嫁妝,公中自然會按庶女的規矩替她置辦。若是母親心疼,大可用自己的私房去貼補,何必來要我這亡故長輩留下的念想?”
母親的臉色變了。
“晏清,你如今怎麼變得這般計較?”
“你妹妹替你頂了這門親事,替你受了委屈。你不過是出一個莊子,權當是對她的補償,怎麼就這般舍不得?”
“你這般自私狹隘,如何當得起沈家嫡長女的身份!”
她站起身,氣得胸口微微起伏。
我沒有爭辯,隻靜靜地看著她發火。
當她發現無論她如何指責,我都無動於衷時,隻能冷著臉帶著趙嬤嬤離開了。
下午,沈幼微來了我的院子。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對襟襦裙,發髻上別著一支成色極好的白玉梅花簪。
看到那支簪子,我的目光微微一頓。
前世,裴聿衡在訂婚後送給我的第一件禮物,便是這支白玉梅花簪。
他說那梅花清冷高潔,最襯我的氣質。
如今,這簪子卻穩穩地戴在沈幼微的頭上。
“長姐。”
沈幼微眼波流轉,聲音柔得像要滴出水來。
“外頭的傳言,幼微都聽說了。幼微心裏好生難過,長姐為了成全我,竟受了這等天大的委屈。”
她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被我側身避開。
她也不惱,隻是委屈地垂下眼簾。
“裴公子今日來看我,見我因為長姐的事傷心,便送了這支梅花簪寬慰我。”
她輕輕撫摸著頭上的簪子。
“裴公子說,這梅花簪本是他尋了許久的好玉雕成的。若是長姐喜歡,我這便摘下來還給長姐,絕不敢奪人所愛。”
她說著便要抬手去摘。
動作卻慢吞吞的。
“不必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做戲。
“我不喜歡別人碰過的東西。既是裴公子送你的,你便好好戴著。”
“晏清。”
一道溫潤的男聲從院門口傳來。
裴聿衡邁步走了進來。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沈幼微身邊,擋在了她與我之間。
“幼微心思單純,特意來向你道謝,你何必說話這般夾槍帶棒?”
裴聿衡看著我,眉頭微微蹙起。
“既然這簪子已經送給了幼微,你便不要再與她計較了。”
他用一種近乎施舍的語氣補充道。
“你若實在喜歡梅花,我明日便派人去珍寶閣,再為你尋一支更好的送來便是。你畢竟是長姐,該有長姐的肚量。”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模樣,忽然覺得前世的自己真是瞎了眼。
“裴公子說笑了。”
我後退一步,拉開與他們二人的距離。
“我從不撿別人挑剩下的東西。那簪子配妹妹正好,裴公子無需在我身上費心。”
“隻是這裏是我的內院,裴公子尚未與妹妹成婚,這般隨意進出,怕是不合規矩。”
裴聿衡的臉色僵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直白地趕客。
“長姐別生氣,都是幼微的錯。”
沈幼微立刻扯了扯裴聿衡的衣袖。
“裴公子,我們還是先走吧,免得惹長姐煩心。”
裴聿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晏清,你這脾氣,也該改改了。”
他甩了甩衣袖,護著沈幼微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