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他的眼睛。
“你所謂的盡責任,就是過年過節回家睡一晚,然後拿走我給你準備的四季衣物?”
林征柯沉默了。
他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那你想怎麼樣?”
“外麵雨那麼大,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鬧得大家都不好看嗎?”
他把“鬧”字咬得很重。
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我身上。
我看著這張曾經深愛過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沒有再說話,繞過他,走進了無邊的暴雨中。
雨下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暴雨才漸漸停歇。
安置點的積水退去。
我回到那個原本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家。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熟悉的冷清撲麵而來。
玄關處還擺著他那雙洗得發白的拖鞋。
那是他去年說駐站太苦,我特意挑了最柔軟的材質買的。
現在看來,簡直是個笑話。
我沒有去換鞋。
徑直走到書房,打開了電腦。
這五年,林征柯以單位保密為由,很少讓我看他的手機。
但他有一張工資卡,綁定在我的副卡上。
每個月他會按時轉五千塊錢進來,說是他的全部津貼。
我以前信了。
我覺得他在深山老林裏吃苦,我不能在物質上要求他太多。
我點開銀行網頁,開始查詢他這張主卡的流水明細。
密碼是我的生日。
他一直說他是個念舊的人。
網頁加載了幾秒。
一長串的交易記錄彈了出來。
我握著鼠標的手微微發抖。
轉出:兩萬元,備注:小寶百日宴定金。
轉出:五萬元,備注:月子中心尾款。
轉出:十五萬元,收款方:桑柔。
時間跨度長達五年。
每一筆大額支出,都像是一個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他根本不在什麼偏遠山區。
他在同城的另一個區,買了一套精裝修的房子。
不僅如此。
我還看到了一筆眼熟的轉賬記錄。
每個月的三號,固定有一筆八千元的彙款轉入他的賬戶。
彙款人:宋如蘭。
我的婆婆。
那是三年前,婆婆說要買理財產品,從我這裏拿走的錢。
她借口說老年人不懂操作,讓我每個月把錢打到她的卡上。
我以為她是在攢養老錢。
原來。
她是在用我的錢,養她兒子的另一個家。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迅速關掉網頁,拔下U盤。
門開了。
宋如蘭拎著幾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看到我坐在書房,她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臉上堆起了那種慈祥的笑容。
“蒹葭啊,你昨晚沒去安置點嗎?”
她一邊換鞋,一邊溫和地問我。
我看著她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去了。”
我站起身,走到客廳。
“不僅去了,還遇到了熟人。”
宋如蘭放保溫桶的手頓住了。
她轉過身,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
但她依然保持著長輩的端莊。
“你都看見了?”
她問得很平靜。
沒有驚訝,沒有愧疚。
甚至沒有一絲想要解釋的慌亂。
“是。”
我盯著她。
“你每個月拿我的錢,去補貼他們,也是你安排的吧。”
宋如蘭歎了口氣。
她走到沙發旁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蒹葭,你過來坐,聽媽慢慢跟你說。”
我站在原地沒動。
她也不介意,繼續用那種溫和得讓人窒息的語氣開口。
“征柯這孩子,心眼不壞。”
“他跟你結婚這麼多年,你肚子一直沒動靜。”
“那個桑柔,是個苦命的孩子,不求名不求分,就願意給林家留個後。”
她每一句話都在往我心窩子上捅。
“我沒動靜?”
我冷笑出聲。
“三年前我懷孕,大冬天去給他送冬衣,在山路上滑倒流產。”
“他在哪裏?”
宋如蘭低下頭,撥弄著保溫桶的蓋子。
“那是個意外,誰也不想的。”
“但你腰落了病根,醫生也說以後難懷了。”
“征柯總不能絕後吧。”
她抬起頭,目光溫和地看著我。
“蒹葭,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征柯沒跟你提離婚,說明他心裏還是有你的。”
“你那套房子不是大著嗎?桑柔那邊房子小,兩個孩子住著擠。”
我聽著她荒謬的言論,隻覺得渾身發冷。
“你的意思是,讓我把房子騰出來,給他們一家四口住?”
宋如蘭笑了笑。
“也不用騰出來。”
“你平時工作忙,桑柔在家帶孩子也是帶。”
“你們住在一起,她還能幫你做做飯,收拾收拾屋子。”
“權當是咱們家請了個保姆。”
她把這話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是在為我考慮。
我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我叫了五年媽的女人。
她用最溫柔的語氣,試圖把我踩進泥地裏。
讓我給小三騰地方,讓我看著他們一家其樂融融。
“滾。”
我指著大門。
聲音不大,卻透著絕對的冷酷。
宋如蘭愣住了。
“蒹葭,你怎麼跟長輩說話呢?”
“拿著你的東西,從我的房子裏滾出去。”
我走到茶幾旁,把那幾個保溫桶直接掃進了垃圾桶。
湯汁濺了一地。
宋如蘭終於維持不住那副溫和的麵孔了。
她站起身,指著我。
“楚蒹葭,你別給臉不要臉!”
“要不是征柯念舊情,你以為你能霸占著正妻的位置到現在?”
她一邊罵,一邊往門外退。
“你生不出孩子,還不許別人替林家開枝散葉了?”
“我告訴你,這事兒鬧到哪裏,都是你理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