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喉嚨像堵了一團棉花。
二姐從小最倔。
我媽罵她賠錢貨,她就把獎狀貼滿牆,想證明自己值錢。
可那些獎狀最後都被弟弟拿去墊桌腳。
她嘴上說不在乎,其實比誰都想被看見。
我隻能一遍遍提醒,二姐點頭。
“我知道。”
可我看得出來,她心已經飛回去了。
飛回她幻想裏那個會叫她“念念”的媽媽身邊。
中秋前兩天,我媽又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
【你不回來,以後家裏分錢別怪我們沒通知你。】
我故意問:
“分什麼錢?老宅要動遷了?”
電話那邊一下安靜。
我甚至聽見我爸咳了一聲。
我媽很快說:
【沒有的事。你別整天聽外人亂說。】
我笑了。
掛斷電話後,我把這段通話錄音保存。
然後再次給姐姐們發消息:
【別去。】
大姐回:
【票退不了多少了。】
二姐回:
【我會小心。】
我盯著這兩句話,心裏酸得發脹。
我能替自己設防。
可我沒辦法替她們關上那扇門。
因為裏麵站著的,是她們等了很多年的爸媽。
中秋那天,部門臨時排班,我主動頂了晚班。
同事問我:
“節日不回家啊?”
我笑笑。
“家太遠了。”
其實高鐵兩個小時就到。
但有些地方,不是距離近就能回。
晚上七點,辦公區隻剩我和保安大叔。
窗外樓宇燈光亮起來,遠處有人放小煙花。
我坐在工位上吃便利店盒飯。
番茄炒蛋有點涼,米飯發硬。
可我吃得很安心。
比起金悅樓那桌不知道藏著什麼的團圓飯,這盒飯至少明碼標價。
八點十六分,手機第一次震動。
是二姐。
我沒來得及接,電話掛斷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大姐,二姐,表姐,甚至隔壁鄰居王嬸。
未接來電不斷跳出來。
微信提示音密密麻麻響成一片。
我手裏的筷子掉在桌上。
出事了。
我先點開二姐的聊天框。
滿屏都是語音。
每一條都隻有十幾秒,卻像是被人掐著嗓子發出來的。
“清禾,你接電話!”
“爸媽騙我們!”
“我和大姐簽了,怎麼辦啊!”
最新一條文字,後麵跟了好幾個崩潰表情。
“你沒回來真是躲過去了!他們根本不是讓我們回來吃飯!”
我呼吸一緊,退出去點開家族小群。
群裏已經吵翻天。
大姐發:
“你們為什麼不提前說清楚?”
二姐發:
“那不是人口登記!那是放棄權益!”
耀祖回:
“你們能不能別鬧?簽都簽了,現在裝什麼受害者?”
我爸發語音罵:
“白眼狼!吃家裏的飯,拿家裏的紅包,現在反悔?”
我媽一直發哭泣表情。
“媽也是沒辦法,你們就當幫幫你弟。”
我往上翻。
很快看到二姐發出的幾張照片。
照片應該是在飯店包間拍的。
桌上還有沒撤掉的菜,魚頭湯、燒鵝、龍蝦拚盤,旁邊放著一疊白紙。
紙張最上麵幾個大字:
“家庭團圓財產確認書”
光看標題,溫情得像社區活動。
下麵是姓名、身份證號、家庭關係、聯係電話、簽字、手印。
大姐沈春曉的名字簽得端端正正。
二姐沈月寧的字有點抖,旁邊一個紅色手印。
我沒有看到我的名字。
可我一點都沒放心。
我把照片放大。
最底部靠近邊框的位置,有一行極小的字。
小到幾乎和打印陰影融在一起。
我盯著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讀完,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簽署人確認自願放棄沈家老宅拆遷安置、貨幣補償、家庭人口安置及相關派生權益,同意將本人可能享有的全部家庭份額轉歸耀祖個人所有,用於其婚房購置、產權登記及婚前財產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