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電話掛斷後,我站在茶水間很久。
咖啡已經涼了。
我把群聊往上翻了一遍,又截圖保存。
然後分別給大姐和二姐發消息。
【別回去。】
【就算回去,也別帶證件。】
【任何紙都不要簽。】
大姐過了很久才回。
【清禾,我知道不對勁。】
【可媽剛剛給我打電話,她哭得很厲害。她說這些年最對不起的是我。】
二姐也發來語音。
她聲音啞啞的。
【我也覺得奇怪,可她今天叫我月寧了。】
【她以前隻叫我死丫頭。】
我看著屏幕,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勸。
有些刀紮得太久,人會把偶爾不疼的那一下,當成愛。
第二天早上,我向主管請了半天假。
我先去了派出所。
窗口民警聽我說身份證丟失,遞給我一張表。
我填完信息,補辦、掛失、拍照,一套流程走下來,拿到了受理回執。
我特意把回執拍了照,存在手機和雲盤裏。
接著,我去了銀行。
櫃員問我需要辦理什麼業務。
我說:
“查詢名下賬戶,關閉不常用卡的快捷支付,取消所有非本人常用手機號驗證。”
她愣了一下。
“是銀行卡被盜刷了嗎?”
“沒有。”
其實這不是我第一次防家裏人。
大一那年,我媽打電話說要我的身份證照片,理由是村裏統計大學生信息。
後來我才知道,她拿我的身份資料去營業廳給弟弟辦過一張副卡。
那張卡綁定了一個分期平台,差點用我的名字給弟弟買手機。
要不是審核電話打到我這裏,我還蒙在鼓裏。
辦完銀行業務,我坐在大廳角落,給兩個姐姐拉了一個小群。
群名我隨手改成:
【隻說正事】
我把昨晚的截圖、身份證掛失回執、銀行業務回單都發進去。
然後發了一大段話。
【爸媽突然訂貴酒樓,一定不是單純團圓。】
【他們反複讓我們帶身份證、戶口本、銀行卡,說明要辦的不是小事。】
【老宅可能動遷,嘉佑又要婚房,我懷疑他們想讓我們簽放棄權益的東西。】
【你們要是堅持回去,可以,但記住三點。】
【第一,不交證件。】
【第二,所有文件拍照發給我,沒看清之前不簽。】
【第三,從進包間開始錄音。】
大姐很久沒回。
我知道她在上班。
她在省城一家商場做導購,站一天腳腫得像饅頭。
小時候她是我們三個裏最會讀書的。
可她沒機會讀。
大姐輟學第二年,我爸就給弟弟買了鋼琴。
說男孩要培養氣質。
下午,大姐終於回了。
【我剛接到媽電話。】
【她說老了,晚上總夢見我們小時候。】
【她還說中秋給我包五萬,算補這些年的虧欠。】
我皺起眉。
五萬?
我媽連給大姐買件外套都要嫌貴,突然說給五萬?
這就更像誘餌了。
我打字:
【別信。】
大姐發了個苦笑表情。
【我知道不能全信。】
【可清禾,她說她記得我小時候愛吃糖醋魚。】
我指尖停住。
這句話太毒了。
大姐小時候確實愛吃糖醋魚。
但我媽從來不給她做。
隻有弟弟過生日,桌上才會出現那道菜。
大姐每次隻能吃魚尾巴。
可一個長期缺愛的人,不怕別人騙她錢。
她怕的是那點愛萬一是真的,她卻錯過了。
二姐很快也回了語音。
【我買票了。】
我立刻打視頻過去。
她接了,人在出租屋裏,桌上攤著火車票信息和一個小錄音筆。
她舉起來給我看。
“我帶著呢,放心。”
我說:
“你別回。”
她沉默了幾秒,笑了一下。
“清禾,我不是不信你。”
“我就是想回去看看。”
“她今天跟我說,念念,中秋回家吧。”
她眼眶有點紅。
“她好多年沒這麼叫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