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晚盯著剖麵圖上那團龐大的黑色陰影,心臟劇烈跳動。
她抬起頭看向吳國棟,聲音微微發緊。
“吳教授,這團東西有四五萬立方米,密度又遠超礦石,下麵會不會是個活物?”
吳國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
蘇晚深吸一口氣,語速飛快地解釋。
“我們在南麓挖出了三萬六千年前的史前遺址。”
“岩壁上刻著一條體長超百米的五爪東方蒼龍,還留下了兩米長的鎮淵骨杵。”
“如果赤崖山曾是那條百米蒼龍的領地,它會不會就藏在北麓的百米地底冬眠?”
旁邊的周懷安與顧長風聞言,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南麓遺址能保存至今,足以證明赤崖山曾處於蒼龍的絕對庇護之下。
尋常太古凶獸絕不敢闖進蒼龍的領地。
吳國棟聽完蘇晚的推論,神色依然冷靜。
他走到石壁旁,用地質錘在岩壁斷層上輕輕敲了兩下。
“周老,你在西京展示的蒼龍岩畫,我已經研究過了。”
“如果岩畫屬實,三萬六千年前這裏確實盤踞過一條百米蒼龍。”
“可埋在腳下百米深處的東西,絕對跟那條蒼龍無關。”
“為什麼?”
蘇晚脫口追問。
吳國棟蹲下身,用地質錘尖端在沙地上畫了一個圓圈,又在外圍畫出一圈放射狀折線。
“地質鐵證有兩條,第一條是岩層破壞形態。”
“一條本土巨獸主動潛入地下冬眠,隻會順著天然溶洞或斷層裂隙盤臥。”
“可腳下一百二十米深的花崗岩,全是被硬生生砸斷的放射狀裂口。”
“鑽孔取出的岩芯表麵,還粘著一層高溫撞擊燒結出的黑玻璃殼。”
“隻有天外隕石超高速砸穿地殼,才會留下這種撞擊坑結構。”
蘇晚張了張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吳國棟用錘柄敲了敲沙地上的圓圈,繼續開口。
“第二條鐵證,是地質年代完全對不上。”
“南麓的史前岩畫和骨杵,碳十四測年是三萬六千年前。”
“可北麓斷裂岩層的熱釋光測年顯示,這處撞擊坑形成還不到八千年。”
周懷安的臉色驟然變了,顧長風也擰緊了眉頭。
吳國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三萬六千年前,那條百米蒼龍就已經離開了赤崖山。”
“足足過了兩萬八千年,腳下這個未知物體才砸穿花崗岩嵌進地底。”
“從地質年齡看,它比壁畫上的蒼龍年輕太多,更像是從天外掉下來的外來者。”
蘇晚隻覺得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周懷安沉默片刻,嗓音幹澀地開口。
“老吳,下麵會不會是一顆高密度天外隕石?”
吳國棟搖了搖頭,指向手裏的三維重力反演圖。
“尋常隕石撞擊花崗岩,自身早就四分五裂,跟碎石熔融在一起了。”
“可這團物體撞穿百米花崗岩後依然完整如初,與周圍岩層隔著刀削般分明的界限。”
蘇晚站在原地,腦海裏閃過一連串疑問。
既然地底埋的是八千年前從天外砸下來的巨物,那它到底是什麼?
當年飛向北方雪山的百米蒼龍,如今又在什麼地方?
過了半晌,周懷安抬頭看向吳國棟。
“老吳,什麼時候能鑽透岩層取樣?”
“這裏的花崗岩太硬,我已經申請調撥超深井旋挖鑽探車,最快還得三天運到。”
“而且開鑽前,必須先拿到最高指揮部的批文。”
“情況這麼緊急,還需要誰來批?”
“由我來批。”
一道冷峻洪亮的嗓音突然從裂穀入口處傳來。
蘇晚轉頭望去,隻見霍振邦少將正邁著大步走來。
他身穿荒漠迷彩作訓服,腰挎手槍,身後跟著兩名參謀與四名荷槍實彈的警衛。
周懷安立刻迎上前去。
“霍將軍,三天後鑽探車到位,我建議立刻鑽孔取樣!”
霍振邦停下腳步,銳利的目光掃過吳國棟手裏的圖紙。
“你們剛才的推演,我在車載通訊頻道裏已經聽到了。”
“早在車隊出發前,軍方就已經鎖定了這處裂穀,掌握的情報比地質組更深入。”
霍振邦朝身後的參謀抬了抬手。
參謀立刻捧著軍用加密平板走上前,點亮屏幕遞到眾人麵前。
“三天前,軍用偵察衛星配合深地探測儀,就已經開始全天候掃描這處裂穀了。”
“你們先看這張地底高清熱力圖。”
蘇晚湊到平板前低頭看去,呼吸瞬間一滯。
高分辨率圖像上,地下那團暗紅熱源顯露出清晰的邊緣輪廓。
那是一具首尾相接、緊緊盤曲成一團的修長軀體,擺出生物冬眠的姿態。
霍振邦伸指將屏幕劃向第二張圖像。
那是一幅地下一百一十米到一百六十米深處的輪廓圖。
圖像中央有一條粗壯主幹,兩側對稱收攏著數十道彎曲分支。
蘇晚盯著那條盤曲如環、邊緣探出爪須狀分支的龐大輪廓。
她腦海裏閃過南麓石壁上的修長龍軀,忍不住脫口驚呼。
“是龍!”
“這形狀太像一條收攏龍爪、盤軀沉睡的巨龍了。”
周懷安與顧長風同時往前湊了半步,眼睛直勾勾盯住屏幕。
“霍將軍,下麵當真是一頭百米巨獸,等鑽機一到必須馬上開挖。”
霍振邦冷冷打斷了周懷安的話。
“周教授,單憑輪廓還不能斷定物種,先看看它過去三天的核心溫度變化。”
霍振邦手指一點,屏幕上跳出一張陡峭上升的折線圖。
“三天前它的核心溫度是三十八攝氏度,昨天升到了四十五攝氏度。”
“十分鐘前最新傳回的讀數,已經突破了五十五攝氏度。”
蘇晚隻覺得手腳一片冰涼,聲音發顫地吐出四個字。
“它在蘇醒!”
所有冬眠生物在複蘇前,都會經曆體溫急劇回升的過程。
周懷安額角滲出冷汗,轉頭指向裂穀口駐守的十二名特戰隊員。
“霍將軍,您帶了配備反器材步槍和火箭筒的特戰小隊,還壓不住下麵的東西嗎?”
旁邊的吳國棟苦笑著搖了搖頭。
“周老,地下物體的密度是外圍花崗岩的十倍以上,能從天外砸穿百米岩層還完好無損,它的外殼會有多硬?”
霍振邦接過話頭,聲音冷硬如鐵。
“半小時前,特戰分隊已經在穀外做過實彈測試。”
“穿甲彈和單兵雲爆火箭筒,最多隻能炸碎表麵兩米厚的花崗岩。”
“一旦地下那頭百米巨物破岩而出,單兵武器連它的表皮都破不開。”
霍振邦收回加密平板,遞還給身後的參謀。
“我已經調集西北戰區的重型攻堅火炮與裝甲部隊趕往赤崖山,在大部隊合圍布防前,誰也不準動一鏟子土。”
“軍方剛運來一批大功率次聲波發生器與震動監測設備。”
“我們要先向地底發射震波,試探它到底有沒有清醒意識。”
“所有科研人員立刻撤出裂穀,半小時後布設監測陣列!”
霍振邦下達完命令,轉身帶著參謀與警衛大步離去。
蘇晚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幹裂的紅岩地麵。
一百二十米深的花崗岩層下方,那團五十五度的龐大陰影正悄然散發著熱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