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樓的絕密會議一直開到淩晨兩點才散場。
蘇晚合上記滿的保密紀要,指腹被鋼筆硌出紅印。
聽完兩百多起異常通報她才明白,赤崖山挖出骨杵隻是個開始。
會後,第九異常調查局當場下達了分組任命。
周懷安任考古組組長,顧長風任副組長。
彭建軍與方敏任生物組正副組長。
吳國棟執掌地質組,陳明遠負責數據分析組。
蘇晚繼續任周懷安助理。
散會離場時,周懷安停下腳步朝蘇晚招了招手。
“小晚,天亮後你先坐車回赤崖山營地。”
“帶人把出土器物和鎮淵骨杵裝箱封存。”
“我們幾個組長還得留在西京基地對接防務方案。”
“回去嚴守保密條例,對外隻說有聯合專家組來現場采樣。”
蘇晚鄭重點頭。
次日清晨,蘇晚搭乘專車返回赤崖山營地。
剛下車,負責勘探的張浩就抱著登記表迎了上來。
“蘇學姐,周老師怎麼沒跟你一塊回來?”
“老師留在市裏開會,讓我先回來帶大家把器物封箱。”
“過兩天有聯合專家組來現場采樣。”
張浩眼睛一亮,壓低嗓門開口。
“學姐,前天送檢的骨杵有結果了嗎?”
“我們私下打過賭,那東西八成是用猛獁象牙打磨的祭祀圖騰柱。”
“至於岩壁上刻的百米蒼龍和大蟲子,肯定是原始人編出來的神話。”
蘇晚想起昨晚那份絕密報告,不動聲色地擺了擺手。
“等專家組到了自有定論,你先去叫幾個男生過來搬箱子。”
支走張浩後,蘇晚獨自走進中央的文物帳篷。
長條木台上,靜靜橫放著那根兩米多長的蒼白鎮淵骨杵。
蘇晚走到木台旁,心底那股熟悉感再次泛起。
她輕觸冰涼的骨壁,腦海裏浮現出岩畫上老祭司頓杵喚來百米蒼龍的畫麵。
蘇晚心臟微跳,伸出雙手扣住了骨杵中段的螺旋凹槽。
“蘇學姐,你也想試試這根大家夥?”
帳篷簾子掀開,張浩帶著四個男生搬著空木箱走了進來。
“學姐,前天骨杵剛清出來時,我們四個壯勞力就試過了。”
“我們四個壯勞力合力抬起它的一頭,往青石底座上磕了十幾下,胳膊震麻了也沒半點動靜。”
“這骨頭埋了三萬多年,裏麵的孔道早被鈣化層堵死了。”
骨杵底端正斜抵在木台下方的青石墊板上。
蘇晚深吸一口氣,雙臂使出渾身力氣,借著木台邊緣做支點將杵尖勉強撬開一絲縫隙。
她鬆開勁道,讓杵尖順勢落回青石墊板上。
哢。
骨杵底端磕在青石板上,隻發出一道幹澀的脆響。
螺旋古紋暗淡無光。
蘇晚咬緊牙關又連著試了兩次,沉重的骨杵依舊像實心石柱般死寂。
蘇晚鬆開手看著完好無損的骨杵,心裏滿是困惑。
這根骨杵密度高達已知脊椎動物極限的十二倍,內部絕不可能鈣化堵塞。
既然完好無損,為什麼照著壁畫動作頓地會毫無反應?
蘇晚壓下疑慮,招呼男生們給石器編號裝箱。
三天後清晨,三輛軍用越野車與兩輛工程卡車駛向赤崖山。
蘇晚昨晚接到周懷安的緊急電話,一早便在山下路口登車隨行。
周懷安坐在副駕駛翻看地質簡報。
後排的顧長風端著滿水搪瓷缸閉目養神。
越野車拐入戈壁便道,車身劇烈顛簸。
顧長風托著的敞口搪瓷缸裏,連一滴水都沒濺出來。
周懷安從後視鏡裏瞥見這一幕,轉頭開口。
“老顧,你那套大商導引術,這幾天還在堅持練?”
顧長風睜開眼放下搪瓷缸,將右手懸在蘇晚手背上方三寸處。
一股烘烤般的熱浪從他掌心湧出,隔著三寸空氣烤得蘇晚手背發燙。
顧長風攤開的掌心紅潤如血,指節間隱隱有白氣蒸騰。
“我照著《太初導引篇》早晚吐納,到今天剛好滿兩個月。”
顧長風收回手掌,語氣頗為振奮。
“頭半個月隻能在小腹攢出一絲熱氣。”
“現在已化作暖流,每次呼吸都能順著經脈衝刷四肢。”
蘇晚摸了摸發燙的手背,驚訝發問。
“顧教授,元氣入體後,真的能順著經脈引導外放嗎?”
“人身上的經脈本來就是走元氣的通道,小晚你也想跟老頭子學兩手?”
蘇晚搖了搖頭,腦海裏猛地閃過三天前頓不響的鎮淵骨杵。
《太初導引篇》源自先民觀摩祖龍吞吐元氣。
骨杵上的螺旋凹槽又叫“導靈古紋”。
經脈是人體傳導元氣的通道,“導靈古紋”會不會就是骨杵傳導元氣的脈絡?
如果握杵的人體內沒有修出元氣,單靠蠻力砸地,骨杵自然隻是一根死物!
顧長風指了指後方跟隨的軍車,笑著補充。
“霍少將三天前就從西北戰區挑了一批頂尖特種兵,照著譯稿秘密集訓了。”
“老周,趁現在沒收學費,你要不要也跟老頭子練練?”
“少拿我尋開心,古人傳下來的方術也不知有沒有副作用,你自己悠著點吧。”
周懷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車隊在戈壁灘上顛簸了四個多小時,紮進赤崖山北麓無人區腹地。
蘇晚看了一眼後車全副武裝的士兵,低聲詢問。
“老師,我們去北麓無人區做什麼?”
周懷安將手裏的軍用平板遞到後排。
蘇晚低頭看去,屏幕上的北麓遙感熱成像圖呈現出一片深藍色。
唯獨在峽穀中央,亮著一團醒目的暗紅色圓斑。
“這處裂穀底下全是死寂的花崗岩,地表溫度偏偏比周圍高出近十度。”
周懷安伸指沿著暗紅圓斑邊緣劃了一圈。
“正常地熱都會向四周漫延。”
“這團熱源的邊界偏偏像刀切一樣整齊,收束在一個球形範圍裏。”
蘇晚盯著那團暗紅圓斑,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平板邊緣。
“吳國棟教授昨天用探地雷達做了掃描。”
“熱源外圍百米深的岩層出現了扭曲、斷層和重結晶。”
“隻有超高速天體撞擊地麵時,才會砸出這種放射狀的破碎岩層。”
蘇晚猛地抬頭看向窗外,車隊已在一處紅岩裂穀口停穩。
地質組組長吳國棟迎上剛下車的三人,領著他們走進裂穀深處。
他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地下剖麵圖。
圖紙上方是二十米砂石層,往下是超百米厚的花崗岩層。
花崗岩層正中央,赫然標著一團巨大的黑色陰影。
“昨天傍晚我們用高精度重力儀做完了三維反演。”
“這團物體的密度高得離譜,遠超周圍花崗岩和已知金屬礦脈。”
“它的體積有多大?”
蘇晚立刻開口追問。
“初步測算在三萬到五萬立方米之間。”
蘇晚算了算這個數字,哪怕團成球狀直徑也近四十米,展開身軀絕對超過百米。
吳國棟指著剖麵圖上分明的輪廓線,語氣愈發凝重。
“它和周圍花崗岩之間沒有任何自然過渡痕跡。”
“就像是被外力硬生生塞進百米岩層深處的。”
周懷安盯著圖紙上的龐大陰影,拿圖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蘇晚與導師對視了一眼,耳邊隻剩下裂穀深處呼嘯而過的幹燥風聲。